第100章 宿
裴液不知如何言语,他实在没想到刚才言笑晏晏的男子遭受的是这种挫折,从面容上一点都看不出来。
修行之路几被腰斩。
他才刚刚登上鹤榜,正要志向满满地向上攀登,昨晚还说想成为一位剑主……四中留一,恐怕第一真传的地位也不能保住吧。
裴液看向邢栀:「那,怎麽办?」
邢栀摇摇头:「不知道,只能回去再看看了。」
裴液默然无声,一直沉默到前院,两人准备分开。
「没事,不必太担忧,师伯很爱护他。」邢栀道,「只是他向来很骄傲,也习惯了做大师兄——你瞧他刚才还想着送弟子去云琅山修习。」
裴液点点头:「祝哥是喜欢把一切责任放于己肩的那种人。」
「是的,从小他就是最受尊敬的大师兄。」邢栀轻叹道,「他习惯有亏自己先吃,有好处先分给别人,什麽事都喜欢自己一个人顶……希望这次能改改他的性子。」
两人又交谈了一阵,便各自道别回屋。
裴液推开自己厢房的门,屋中一片漆黑,还有之前伤员遗留下的一些血气。现在大多伤员都被认领回家了,从州中来的则安放在后面的民居中。
懒得再点灯,裴液摸黑上了床,疲累僵硬的身子摊在床板上,挤出来一声低悠的呻吟。
这几日实在太累了。
身体的过度使用自不必说,精神上也不曾有过一刻的放松。
重压丶紧绷丶忐忑丶焦躁丶伤悲……他一直在各种极端的情绪中徘徊,如今在黑暗中一合上眼,脑海中就有各种画面和事物此起彼伏。
刀丶水丶血丶触手丶剑光丶金色的竖瞳丶幽蓝的液体丶急切的呼喊丶哀嚎的叫声丶老人的低语……
尽管已经十分疲累,但大脑还没意识到它可以休息了这个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