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师,你虽弃我而去,教诲却已在我心。
“无论你是否认可那样的教诲,洱都已承此善意,今后当奋发图强。
“人性本善也好,本恶也罢。
“武师已为我留下了善的一面。
“谢谢你的教诲,再会。”
“哈哈”武仪只笑着走远。
入夜,渭河旁,蟋声阵阵,蚊虫不绝。
可有些人,偏偏就要这个时候出没。
比如这位浑身包得严严实实的老叟,就已经坐在这里,架着钓竿半个时辰了。
夏日白天酷热,便像人一样,这渭水里的鱼也都不爱动弹了,晚上一凉下来,最肥的鱼方才往来进食。
此正夜钓之时
可这件事他知道,别人也知道。
尤其是不远处那位憨笑端坐的中年人。
中年人似是不惧蚊虫,只穿着一身短衣,即便是夜晚,也衬出了那一身魁梧。
那是真正的魁梧,如兵家上将般的魁梧。
然而那人面上却又无半分咄咄逼人,永远都是一脸憨笑,默默瞅着鱼竿。
手感更是顺得可怕
只要与他同钓,别人就再无可能有半条鱼了。
眼下便是如此,半个时辰的功夫,老叟的杆儿纹丝不动,那中年钓客却已有三鱼上钩。
上了钩,他也只轻飘飘抬杆一扬,徒手便将鱼抓住,接着卸勾入袋,上饵再掉,一气呵成。
“唉”老叟一叹,今晚怕是又要被他逼到换地方了。
他这便搬着小凳坐到中年人身旁:“兄啊,为何这鱼总是这般好钓”
“饵啊。”中年钓客一笑,这便摸了摸腰间的小袋,“日有日饵,夜有夜饵,饥有硬饵,饱有诱饵,不同的时候,不同的地点,不同的季节,不同的风水,我有上百副饵方应对,你拿什么跟我钓”
“兄,钓个鱼你也要算计到这一步么”
“唉,钻研之乐尽在于此啊。”
“那能否分我一些饵,教教我也成。”
“那可不行,我辛辛苦苦想出来的。”
“唉你这人”
钓客大笑:“哈哈,你也回去想,咱们斗一斗不好么”
正笑着,身后走来一黑衫男人:“斗,都可以斗。”
钓客闻言似是不悦,摇了摇头,抓了一把饵料递与老叟:“你且收竿往下走一里去钓吧,必有所获。这凳子留下来,借我用用,你钓完再回来取。”
“嗨,多谢”老叟这便兴冲冲跑去收杆。
黑衫男人也便顺势坐到了凳子上,抬手扇着蚊虫道:“你还真不怕痒啊,牧人。”
钓客笑道:“鱼吃虫,虫咬我,我钓鱼,这不是很理所应当倒是你,韩荪,何苦总要打破这些天理”
“没办法。”黑衫男人叹道,“生而为人,若不逆天而行,便也只是两足走兽了。”
“管你走兽智人,不终究都难逃一死。”钓客淡然抬杆,又一条肥鱼入手了。
毫无疑问。
这位钓客便是秦王,嬴牧人。
坐在他身旁,黑衫男则是相国韩荪。
此时,面对韩荪来扰,嬴牧人虽有不满,却有更多的是心疼,一边卸钩一边说道:“说过很多次了,你如此繁忙,闲下来就该好好休息,那些琐事,不必禀告与我。”
“你又怎知我现在不是在休息呢”韩荪拉了拉凳子笑道,“我知道你不会有什么反应,只想找个地方把事情梳理一下,安静一下都不行么”
“行行行。”嬴牧人摇着头,笑着挂上新饵,“你说便是,我听。”
“嗯,先说国事。”韩荪两眼一闭,揉着后颈道:
“粮仓充盈,治水完备,大旱大涝都不怕了,别连着来三年就行。
“楚于我边境传儒,以税为诱,引民迁楚。我已为边境乡县加了一笔防务费,将农税的一半返还给农户,暂且遏住了这个势头,但儒的势头很难遏住,乡县之间,有奉儒之象。
“据传,月氏、西羌一带有人得道,不知是我地溢出之学,还是另辟蹊径,我已潜人去探。
“雏后使其兄任咸师中尉,掌管禁军,应是在为世子冲铺路,打消最后的继承变数。
“国事就这些了。”
听过这些,嬴牧人也只是“嗯”了一声。
韩荪继而展臂一舒,说道:
“学宫这边,邹慎私通春申世子,已借庞牧之口惩之。
“庞牧破四镜,白丕要涨工钱,其他人老样子。
“道选得二大才,其一是越公主,其二是嬴越的伴读。
“伴读立论成说,坐鼎问道,耗尽了秦宫的资材,终开唯物家,后一举破儒噬道,不知其是否有意,至少结果上壮了大秦的声势,灭了儒家的威风。
“此人恐引学界大变,未来尚不可知。”
嬴牧人就此又“嗯”了一声。
韩荪又是一叹,接着说道:“最后是家事,雏后的年纪摆在这里,你又这样,我恐不胜精力,照顾不来了。”
“你也累了么”嬴牧人哑然一笑,“是啊,我们也都是这个年纪了。”
“雏后也不是一定要如何的人,你稍微临幸一下就可以了,这只是一个女人很基础的需求”
“那就由她找有同样需求的男人,各取所需不好么。”嬴牧人按着杆子道,“宽心罢,她有寸分,出不来嫪毐的,更何况她满脑子都是嬴冲。”
“唉这事我是不管了,累了,真的累了。”韩荪摇着头道,“子嗣方面,嬴冲、嬴灿还在奉天求学,赢璃还是孤身一人,嬴韵还是那样能吃,嬴越倒是过了道选。”
“”嬴牧人闻言一肃,一直稳定握杆的手忽然一颤,“嬴越自小无人指点,身居冷宫,都这般不利了还能入选”
“是的,没有任何关照,而且是范伢亲自看中的。”韩荪叹道,“作为父亲,这种时候,还是去见一面吧。”
“不了,唯独不敢见他和嬴韵。”嬴牧人扶着鱼竿,努力地让它一点点稳定住,“既然他一心修学求道,便由他去吧,让郸姬不要再为难他了。”
“善。”韩荪就此起身,“说了许久,你依旧什么都不管啊”
嬴牧人只一笑:“你与郸姬,治国御人皆在我之上,为今又是盛世,不该如道家所言,无为而治么”
“唉。”韩荪这便掸了掸长衫,“刚刚城里的叫嚷,听到了么”
“嗯。”
“没去看一下”
“不看。”
“那若是楚国打过来了呢也不去看”
“有你在,打不过来。”
“呵”韩荪回身一扬手,“走了。”
“不拎两条鱼”
“就你拿这东西当宝贝”
“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