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看录像让人按了暂停键。
竹竿儿往爹妈看去,却吓了一大跳,四只眼睛完全赤红;脖子上青筋一鼓一鼓的,让竹竿儿担心会不会鼓爆。
再往二嫂小翠望去,人家盯着他的眼晴中明明白白写着三个字:
可怜虫
“我”
竹竿儿差点让那眼神气出心脏病老子有那么可怜么。
没错,他二嫂看他,就跟看路边讨饭的残疾花子没什么区别
“嗵”
李香兰把手中的筲箕往桌子上重重一放,身上的围腰、手臂上的袖套扯下来往地上一扔,阴着脸就往外走。
杨二狗嘴巴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就这么眼睁睁看媳妇往远处走去。
这下子谁都没心情干活了,杨二狗掏出烟来,蹲在地上点燃后大口大口的抽,一个人吞云吐雾仿佛和烟有仇似的;
他二嫂小翠坐到他旁边:
“知道复旦意味着什么”
“知道,两个蛋;”竹竿儿心神不宁的说。
“啪”
小翠狠狠拍了他肩膀一下:“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作为一个补考了三次的落榜生,她太清楚这所大学在读书人心中的份量了。
“那可是全中国最好的几所大学之一别看你二哥也是大学生,但他这个大学生身上也就镀了一层铜;但复旦大学生身上可是镀了一层金
好工作随便挑、随便捡不说,甚至还能国家出钱公费出国留学。”
开始竹竿儿还有点儿不在意,但小翠最后一句话却让他不由得想起了江雅曾说的一句话来:
我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自己当时怎么回答的
努力赚钱,带她周游世界这不是很好么有了钱哪里不能去
其实心里清楚这只是自我安慰罢了,什么叫有钱有多少钱才叫有钱自己家虽然有钱,可也只是在一个小地方有钱而已;
就如上他家馆子吃米线的广东佬所说:
你们家这点钱,撒撒水啦。
他当时不服气,顶了广东佬一句:
“说得你广东人个个都是有钱人似的”
那广东佬怎么说
“广东人有钱是真,跟香港人、呆湾人一比,也是穷鬼香港人、呆湾人跟日苯人、米国人一比,也是穷鬼”
从那时候起,竹竿儿第一次知道,自己只是一只生活在井底的小青蛙;能看到的只有头顶簸箕大一块天。
原来大家都是穷鬼而已,没有最穷,只有更穷。
也是从那时候起,他对金钱有了欲望,他想要有钱,很多很多的钱;有钱才不会让人看不起,有钱才能随心所欲。
在一次煮米线的空档,他看了看外面排成串等着吃米线的人,回头对爹老倌儿讲:
“我家米线要不要涨点价”
“涨价了,哪个鬼老二来吃”
杨二狗手上忙个不停,嘴里无情开喷。
“咋会没人吃你看看这么多人,才两角钱一碗也太便宜了吧咱们也不太过分,随便涨点,涨到四角钱,就算人少一些,相信也不会太多。”
“说的轻巧,吃颗灯草你这大算盘倒是会拨得很,随便涨点就翻一倍,你随的哪门子的便;”
“要不试试嘛,这试都不试哪晓得成不成。”
“你以为光你想涨价啊你爹做梦都想别说翻一倍,涨五分都能把人吓跑;”
杨二狗毫不留情的说。
“唉说来说去大家都穷,涨价就吃不起,矛盾啊
噫那广东佬不是说广东人有钱么,要不咱家上广东开馆去在云南卖两角三角一碗的米线,我卖他个两块三块不过分吧。”
“别想这些不切实际的了,广东人吃不吃米线还不晓得呢;”
杨二狗头疼这个三儿子哟完全就是漂汤油、半桶水,一点也不踏实。
虽然欠说不成功,不过却也在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暂且按下不表。
竹竿儿爬在桌子上正东想西想之时,李香兰阴着老脸回来了。
手里还拿了样东西,仔细一瞧,是个绿油油的镯子,看到这个镯子,结果还用得着嘴说么
竹竿儿的心仿佛让人重重一锤,砸了个实在
一块脸像是抹了层面粉般寡白无比。
这镯子是李香兰托人从瑞丽买回来的,当时一共买了五个,除了自己和婆婆外,就是三个儿媳妇一人一个;
竹竿儿和江雅虽然正在处对象,但全家人都当江雅是家里一员,迟早都要给的东西,自然迟不如早,早给早了。
现如今手镯在她手上,不消说竹竿儿和江雅的事黄了
李香兰刚到江雅家,江雅妈妈像是料到了一般,不等李香兰开口就一个劲的道歉;承认自家理亏、事情做的不地道;
道完歉后又是一番诉苦:
“我们也没法呀当时想的是考个云南本地大学,读完后回来找份工作,哪成想是去上海读书;
照这个样子有很大的可能是不回来了,总不能耽误了你家儿子呀,长痛不如短痛,早点断了得了。”
诸如此类的话又说了一大堆后,把手镯推到李香兰胸前。
李香兰还能怎么办当个泼妇骂街岂不是更让人笑话一句话不说,一把抓过手镯扭头下楼走了。
回到馆子,本想狠狠喷自己这个猪头儿子一顿;但看到他一张脸瞬间变成了死人脸,心里一软,骂人的话变成了宽慰话:
“儿子,没事,我家条件这么好,有的是姑娘愿意嫁,不稀罕,明儿日你妈给你找一堆过来,你自己捧着头、一个个的挑”
“就是就是,不稀罕、不稀罕;”
杨二狗也在一旁帮腔。
竹竿儿什么话也没说,走到装肉的大铁盆边,拿起菜刀“洞洞洞洞”的剁起了肉;好似和那垞肉有仇似的拼命的剁
心里不停的说:
“不稀罕、不稀罕、不稀罕;你们不稀罕我稀罕,可我稀罕有什么用人家已经不稀罕我了。”
两口子心疼的看着他红着眼睛拼命剁肉,就跟疯了似的,却不知道怎样安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