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姑娘说得有理,我相中的那位姑娘姓林,名泉酒,小字白云,好生俊俏的,所谓“林泉渡水,白云载酒,这般逍遥自在的意境正合我的性情,但任凭我如何觉得两相绝配,也是我癞蛤蟆一只空想罢了,没准人家见了我,嫌弃得轿子都不肯下。所以没成的事,哪来多少忌讳呢,抓紧趁没被拒
绝的时候喜欢吧,等被拒绝了,再想就猥琐了。”
百薇也抓紧点头起哄:“就是啊,你看屠干户都敢想敢说敢搏,不惜拿出来让我们笑话他也拼了命地争取,傅郎君你生得花容月貌,有时候不那么古板,见色起意地喜欢一下,也无伤大雅!姑娘作为未婚妻都不在意,你还在意什么,这眉头就别皱着了,放开枷锁地动心吧!”
三个人是脸也不要,硬把红杏出墙粉饰太平,三根舌头如悬河般全挂在傅遮的耳朵上流淌,他听得烦闷,却始终不说自己为何皱眉。
东一嘴西一嘴,傅遮双手抱臂被围在中心沉默着。
终于,三人都劝得口干了,几乎同一时间作了停顿,茶室便诡异地安静下来。
傅遮的眼睛扫过几人,最后落到喜绥的脸上,温声问:“说完了?”
喜绥犹豫地点了点头,她还想说,但没个反馈实在不好见机发挥,“………………你怎么看?”
傅遮徐徐道:“这些人在重阳宴上出现过,前几日,我又在李昶的相面册子上见过,除顺序外几乎一致。”
此话一出,气氛顿时没了方才插科打诨的热闹劲,喜绥最为震惊,“怎么会,这册子上的女子都是明年开春前没成婚便要进宫当秀女的,在勋贵高官里头,这应当不算什么秘密,李昶作为王世子,在肖想皇帝的女人不成?!”脱口后才反应过来,这不是不打自招了吗!
其实她哪里晓得,方才她劝人生二心时,傅遮就已经懂了,只顾忌她的脸面没有戳破,此刻她自己一脸慌张,意识到说漏嘴,他才不悦地抹下脸:“那你还制成册子拿给我看?且一个劲地劝我肖想。
喜绥一噎,“那能一样吗?我的初衷里,有一半是为了解救她们,她们急切地寻郎君,说明不愿入宫,你恰好是一心一意的真心人,若你们能看对眼,总好过让你和我这个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人,每晚大眼瞪小眼好啊。”
傅遮恨恨地道:“你心里究竟有没有我,把我推给别的女人推得这么爽快?往回你说自己三心二意,我每晚气到三更才能睡下,究竟忍了,而今你为了帮别的女子逃脱樊笼,教我也去三心二意?”
哪里是只为了帮别的女子逃过一劫啊,她分明是使了全力在帮自己逃过一劫!若非想照顾他的心情,她哪里需要如此迂回!
既然最后一招美人计都不管用,如今又已经搞砸了伤透了他,喜绥懒得再管他心思了,脱口就道:“你是否三心二意和我无关系,我也不想管顾的,你莫要再装傻充愣了,那夜婆娑山我们就讨论过这个问题,我铺垫得还不够明显吗?我承诺不了将来不会与你退婚,其实那意思就是,我已生了和
你退婚的心思!”
她一语惊人,屠妄和百薇都以为她会婉转一些,没想到方才那番口若悬河耗干了她的脑浆,不打自招又让她恼羞成怒,现下头昏脑热,如此直白地扎了人的心窝。
再看傅遮,他放低了姿态,垂眸嗫嚅道:“你不是已生了和我退婚的心思,而是你必须与我退婚,因为从头到尾,你都是骗我的,你只是利用我拖延婚姻,不仅从未想玩弄我的真心,甚至不曾对我见色起意,你从没想过嫁给我,我活了,你很恐慌,不得不硬着头皮做戏。你在耍我,对吗?”
他终于懂了。可喜绥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她望着傅遮,好似望着一具破碎的灵魂,如同曾因李昭而破碎的自己。她能共情他的感受,从前李昭也若即若离的,明明对她特别好,关键时候却又冷血无情说不喜欢。
“为什么?”傅遮轻声开口,抬眼看向喜绥,“为什么一定要退婚?......就算我不在意你是不是要我,不介意你不爱我,也不怪你把我推给别人,你也不肯给我机会吗?哪怕为了不再相面,与我逢场作戏,每夜分房而睡,你依旧自由,也不行吗?”
喜绥一时恍惚,这的确是个一劳永逸的好法子,如果嫁给他,自由不受限,又能逃避催婚,那不就相当于只是搬出家宅而已??雁安城就那么点子路,想念爹娘也能随时回家,他不介意她爱不爱旁人,那她爱李昭,也能说与他听。
望着傅遮真诚悲戚的一双眸,喜绥险些就要被说动了,茫然地看向百薇,后者摇摇头,劝她再想想。
她便想起来那晚和百薇说自己要将爱慕李昭的事昭告天下,她当真在婚内做这事,遮不介意,她见到天下人嘲笑傅遮和左相,让他们沦为朝堂笑柄,自己能丝毫不愧疚吗?想必嫁过去了,那般心肉愧疚的自由,也不是真的自由。
喜绥刚鼓起一点勇气,想要告诉傅遮真相,外边忽有待从急匆匆敲门。
“若水郡主来了。”
众人一听,仿佛都被变数解救,从沉闷的气氛中挣脱出来,换了一副面貌。
不多久,侍从推开茶室门,宛若水走进来,抱歉地说:“我来晚了,借烧香祈福的由头从宫里出来的,只得先去寺庙。没有耽误事吧?”
她逐一颔首示意过一番,在妄身侧唯一的空位坐下,恰与喜绥相对,一眼便瞧见她郁郁不快的神色,再看向傅遮,他双手抱臂,微微沉眸,绷着刀锋般的下颌,活像一条要死了的蛇。
呀,看来是耽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