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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他的话令喜绥恍惚想到从前的李昭。每次走前,他会蹲踞梧桐树上和她告别,只说“等我………………给你带好玩的回来”,原来那层没有戳破的窗纱,意思就是“只要你等着我,我就会回来。

“刀山火海,我都会回来。”

喜绥望着傅遮,无不遗憾,她没法再听见李昭亲口对她说这话,偏至交与他一般心思,却能好好地站在她的面前诉之于口,傅遮处处占优势,倘若她没有坚守本心,被酷肖李昭的遮动摇,岂不是太对不起李昭了吗?

“别说这些了......”喜绥别过头:“我不喜欢,一点也不。不喜欢等人,也不喜欢承载你的生死平安,你心不心安,归根究底,与我有何干系呢?人只能信自己,托付自己,我可以帮你,助你,却不可以成为你的心主,难道你没有自我?没有心?难道世间千万般景色都不值得你自发地留恋?难道你父亲

没有对你好?难道你除了爱我,就没有法子活下去了?我不等你,你就不活了吗?”

像一根冰锥分裂出无数细小的倒刺,一瞬扎透了心,利落,爽快,那种密密麻麻的疼痛酸胀却全都涌上来,包裹住整个胸腔,余韵悠长。傅遮好一会都没回过神,待回神时又不想教她瞧见自己满眼的狼狈,只得抚着额垂下头,静默良久,终于苦得笑了一声。

全中。

是啊,没有她,他毫无留恋。

初遇的雪夜,是他被李观辞的药折磨得受不了,发了疯似的逃出王府,杀人杀到手软,依旧无处可逃,不知挨了多少刀,遍体鳞伤才勉强逃出掌控,最后为了藏身和麻痹疼痛,他把身体埋在房顶的积雪里。

想了想,疼如何,不疼又如何?一时脱逃,浑身带血的少年真能从权势滔天的誉王眼前消失吗?答案无疑是不能。回去依然又喝不尽的药、受不完的伤、止不住的血。

一次出逃,让誉王看中了他万里挑一的体魄,和百年难遇的武学天赋,以后只会倍加折磨,难道无穷无尽的苦楚他都要受吗?难道就因为他不是要日日见光的长子世子,所以天生就该做牲畜?

不如一了百了吧。

喜绥以为他从天而降,却不知他是在自戕。高处落下的一瞬,他对这个世间的所有牵挂也尽数扯断了。

可她拿衣带接起来了,接起了拖他的竹笼。

也接起了他与尘世的一脉蛛丝般纤细的线。她像一株火苗,沿着那般细弱的线,竟将温度和火种俱传到了他的心底。

如今心主要吹灭这盏灯,连一点残存的温度都不给他了。

傅遮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开口想说,可太痛了,太涩了,几次到喉口都没吐出字来,他不知从何说起。

他好像从有记忆开始,就一直浸泡在一场变态的狂欢里,誉王细说着他长远而猎奇的计划,只让他感到前路遥遥,而痛苦亦遥遥无期。

他想说自己就是李昭,然后对她诉说这些年所受的委屈,想告诉她惨烈的出巡不过是他所受痛楚的冰山一角,能为她去找神药,他甚至是兴高采烈的,自由快活的,广阔的天地让他得以喘息,反而炼狱就在小小一座誉王府里。

可那又该从何说起呢?他所遭受的。

“太多了。”

傅遮只是叹了口气,抬头用澄澈的瞳眸温柔地盯着她呢喃道:“你一次问那么多问题,我不知该回答哪一个。想来哪一个你也不愿细听,没法了,纵我有千万玑言狡辩,如今都过去了,无凭无据,说出来只会教你觉得我在编故事、倒苦水,更要犯嫌......等你愿听的时候再说给你,现在便算了

吧。’

尾音几近无声。

默然的失落,反倒叫喜绥感受到了他心中那阵枯槁残撺的风,在叫嚣着,“说你现在愿意听,好吗?”

喜绥也不知为何他总会惹她生出一丝怜惜,分明他所受病痛,自己也受过,平等的两个人,怎会一个在乞讨,另一个在垂怜呢。

可她想一想李昭,便只是沉默,无声地表达:“不愿意听。”

“我带你去瞧瞧后院。”

傅遮的话岔得很快,重又振作了精神,淡声道:“你若想花间酣眠,这里就作花圃,我在圃中置一美人榻,醉卧于此,我来侍候;你若想练拳修身,那边就作武场,放上桩功①,定桩桩应有尽有,我来陪练。后门的檐角上衔绕一只纸鸢,四季轮转,筝图各异,风动时尾带逶迤,尽入画景......”

“东墙外爬叶花,植修竹,挂栖杆,西墙外建池塘,堆山石,立水亭,无论你想养什么花鸟鱼虫,都有去处。亭池院落皆由你来取名,想叫什么叫什么,我找人用顶好的字书匾挂上。前头已有厨房,后院的小厨房便不沾荤?,专为你蒸糕面、熬糖花,解馋耳。西耳房作你的书房,没有我的书房那

么吵闹,私密也比我的好,兴许你不想看书,也可以赏一赏画,我会在每日下值后给你带新出的戏本......”

“你看,后罩房还有好些屋子,我会辟出马厩,和你一同驯服世间最好的烈马,我们随时策马游山玩水;每一扇洞门都会点上桔黄的灯,挂上喜字的穗,种好应季的花,到那时,穿堂的风亦会教你心许;内院的游廊通透,你从那里走过,万物皆为你倾倒,采世上最灿烂的光,引梦间最绚烂的

"

两个人心知肚明,他说的都不会实现。

可他还是说得那么认真,语气那么缱绻不舍得。

说到最后灰暗了,忍不住弯腰喘了口气,最后竟又不得不蹲下身,咬紧牙缓解这份自作多情的钝痛。

傅遮想,他自幼习武挨刀时,以为世间最痛不过如此,后来开始浸汤喝药,便又以为此事最痛,再后来变成怪物,痛更甚,却不及一刀刀剜下自己的肉,复又以为世间最痛不过自剜,可此时,本就遥不可及的渴梦破碎,怎么会比他剜肉还痛啊。

“你没事吧?”

喜绥有些小心地问他。爹娘因她病痛悲伤时都毫不掩饰地大哭,她以为世间伤心都是大哭一场,从未见过有人一滴眼泪都没有落下便痛彻心扉的。

她斟酌着其他可能:“是之前没好透,犯病了吗?要不要我扶你去休息休息?现在离酉时还早,我带你上街吃点东西会不会好一些?再找个茶楼睡一会?我去给你买药?”

傅遮抬头看着蹲身与自己齐平的喜绥,揪紧眉,任由眼鼻猩红,袒露自己最软弱无助的一面勾她:“想睡一会,待在我身边,陪我......”

喜绥有点犹豫,陪人睡觉,多么骇人听闻,不知他是要什么样的陪法。

傅遮急切道:“去茶楼就好......陪陪我吧?”她对他的提防,让他的心都快碎了。

喜绥这才点头,见他眸中委着一团死气,关心道:“……...…你还能骑马吗?我载你,你坐我身后,我骑术很好的。”

傅遮想也不想,将一张苍白的脸挤入她怜惜的目光中,“骑不了。劳烦你了。”

离守喜园不远的地方便有一家新开的茶楼,因傅遮想着喜绥爱上街喝茶,约好友闲聊,故而在宅邸选址时特意勘察了这点。

不算远的路,傅遮坐在喜绥身后,揪着她的斗篷,低头凝视她的侧颊,粉白的耳梢上垂了一串山楂果子大小的红珠,他想,今夜堆坟立碑后,他就要践诺退婚,所以她才穿戴如此喜庆吧。

她身上还有冷梅拂水的暗香。喜绥一贯喜爱熏香,从前去看她,总能嗅到她身上若有似无的香气,每次都不同,她是无意,他却被撩拨得心痒难耐。

于是站在离她较远的楼头,沐浴着圣洁的月光舞剑。

有时也难忍龌龊,勾走她的发带,再登楼头,拈在两指间任其随风飘摇,一舞剑器后,暗香盈满心间。发带沾满了月神的清辉,他也曾假借沐浴圣辉,仰头时点指眉心,让发带飘在眼前,光明正大地嗅了她的味道。

夜晚想起那一幕,想起侧首垂眸时,窗边喜绥不解的眼神和讶然张开的唇,李昭渴盼地吞咽着。

房中豢养的黑蛇不断窜爬吐信,嘶嘶声吵得他心浮气躁,有些窜进帐中,翻开白腹,在他的被褥上盘垂蓄势,不知多久后,一瞬弹至帐上,隐于帘间,嚣张地在他眼前划过一道银弧。

他想念喜绥,想得疯癫,想得手臂与双腿的筋肌紧绷,发狂时恨不得把探头挑衅的蛇捏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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