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桩事对喜绥来说,也是个坎儿,她鼓起勇气试探郎君心意,被一句“登对得很"打发了,很气馁,也很没面子,表面上无所谓,回到家谁又不是一头扎进被窝里,嘤嘤呜呜地委顿了大半个时辰,痛斥他算个什么东西,才勉强揭过去。
后来得知李昭爱慕她的真相,光顾着难受悲戚了,还没机会细想从前自己暗恋时受的那些委屈。
这时候傅遮以李昭的口吻说起,竟叫喜绥有种扳回一城的喜悦快感。
怪了,她竟真把李昭欠的,往傅遮身上讨了啊,“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
说一次叫坦白,再说一次,就成了腻歪,要梗着脖子红起脸来的,傅遮甘居她下,说再多次都愿意,何况她愿意听,说明心底有点愿意把他当李昭看待,他巴不得贴着她的耳朵、亲着她的耳珠子说个够。
行动力强是遮最大的优点,他牵起喜绥的手,她没有抗拒,很好,那便要得寸进尺,把她一双手反剪背后,顺势揽住她的腰肢,低头俯在她的耳畔,含住她的耳廓,让说话时蠕动的嘴唇拨动空气,进她的耳朵里:
“我说,我见不得你和别的男人出双入对,也见不得你跟别的男人对坐攀谈,我醋性重得很,恨不得要世上所有觊觎你的男人都死光,不想让你相面,不想媒婆踏入你家门槛,更不想有男人上门跟你提亲。
“我在阴暗的角落里不知偷窥过多少回,每每以为你当真为那些男人心有触动,无力阻拦你的奔向,深夜辗转反侧,妒火烧身,想你想得克制不住,占有欲高涨,轻易就湿了……………
“我很在意,每次你说起别的男子,哪怕只是好友,我都很在意,我想要你只有我一个,我们既是青梅竹马,也是知己挚友,更是爱侣夫妻。
“从前没有说过的情话,以后都弥补给你,没有让你感受到的爱意,以后也都倾泄于你,只要你愿意......要我。”
带着些微缠绵淫.浪的私房话颤颤碎碎地入耳,活像妖精在做法勾魂摄魄,喜绥哪里是此等看过无数话本精通剽悍荤话之人的对手,动人的情意和刺激的浪.语搅合在一起,听得她心念频动,抬首凝望着他,心已经跳到了嗓子眼,开口低唤:“阿昭....……”
傅遮殷殷看着她,把握机会,低头把嘴凑上去,问道:“亲吗?”
俊容惊艳,朝自己越来越近,喜绥观他一双含情眼,和李昭那双狭长凤眼分明一点不像,可眼底的颓丝靡靡,却一模一样,她总是为此恍惚。
第一次亲吻在雪山,周遭黑漆漆的,唯有一点月映雪的光亮,瞧不清他的唇,第二次在他房中榻上,脸被心衣遮盖,鸳鸯刺绣于口中滚滚,她也没能瞧清他的唇。
现在认真看来,是多么诱人,他长着一张和李昭极为相似的唇,弧形甚美的薄唇,中间一颗引人攀摘的唇珠,如花苞一般滚圆欲放。
“吃一口吧。”傅遮依旧在引诱,“摘我。”
如果她摘了的话……………
那就完啦!喜绥猛地想起那赌约,醒过神,立时推开他,再遮不设防备,被推了个踉跄才站稳。
“李昭……………李昭他连这种微末小事都跟你说?!他也太鸡零狗碎,你也太无孔不入了吧!”喜绥拍拍胸脯,从怀里掏出一方巾帕擦擦满脑门的冷汗,暗呼出一口气,还好她反应得快,要不然洞房之夜就要硬生生舍命陪小人了!
想到这,喜绥捧了捧脸,抱了抱胸,又捂了捂腰,再觑了傅遮的眼,手,口,眼下站在街头,他都能用这三个地方勾得她找不着北,若真到了洞房花烛夜,他调动四肢五官,岂不对她为非作歹,让她轻易沦陷?!
喜绥痛斥自己,傅遮只是略施小计,自己就心猿意马,道心不稳,还怎谈收服他,驾驭他,他当奴隶,她作主人?她应当支起来,随时随地拿捏傅遮、吊着傅遮才对啊!得想想法子,想想怎么反客为主......
刚才眼看要亲上,突然被推开,功亏一篑遮也很尴尬,但尴尬之余,心中又难免有点得意,饶是换了皮囊,阿绥还是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对他心动。而话本上竟真能学到本事,他感觉得到喜绥的温度,方才被蛊惑的一瞬间,烫得身条都软了。
喜绥转身就走,没有再给他任何继续施展才华的机会,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路上也不说话,回味着方才喜绥那声婉转的“阿昭”,不敢想象,洞房花烛夜时若听着这声叫唤,与她亲密无间,会有多绝顶。当然,在洞房之前,他也还想听,心底盘算着该怎么才能让她再晚一次。
时至浓夜,傅遮妥帖地将她送回了洛府,各怀心思的两人连一句道别都没说出口,最后一眼望见彼此却纷纷红了脸。
不日,屠妄终于传回了七煌山的消息。
然而这个消息和几人的预期大相径庭。
屠妄是被抬回来的,抵达千户府的时候,包裹全身的扎带被血都浸透了,人只吊着两口气。
“别说屠干户了,这次潜去七煌山的锦衣卫死伤大半,他们素来为陛下行差事,行踪隐秘,等到向朝廷求救,增援的兵马鞭长莫及啊。若非右相得到消息,立时向兵部下发指令调兵......”洛父往自己碗里添了汤喝下,暖了暖脾胃才唏?道:“屠千户怕是连骨头渣滓都不剩了!”
锦衣卫在七煌山的遭遇传到了朝堂,洛父到家后一直冷汗不迭,等沐浴完,与家人坐在一块用饭时,才说起来。
喜绥闻言,三魂七魄都吓飞了,“屠千户武功高强,究竟是遇上了什么,才受如此重创?”
“说是遇到妖匪了,个顶个剽悍得吓人,七煌山周遭一圈的村庄全都被劫掠殆尽,村子里的人都不见了,只剩下血,啧啧!不敢想象死状何其可怖啊!锦衣卫也不知去七煌山办什么差事的,到那的时候先是发现村庄异常,便一路追查匪徒进山,没想到被山匪伏击,数日数夜缠斗,堂堂锦衣卫,竟
不敌山中妖匪!林间多木,遮天蔽日,多少是骑连怪物面貌都没看清,就被生扭断了脖子啊......"
喜绥咽了咽唾沫,摸了摸自己纤细的颈,“既然派兵增援了,一定抓到人了吧?不对,抓到怪物了吧?一两只也好啊。”
洛父这下连汤都喝不下去了,摇头道:“死光了,还好死光了,要不然距离七煌山最近的几座城池可就要大乱了啊。那些妖匪的窝点就在七煌山中,他们擅长在山中作战,兵力贸然进山,只会落得和锦衣卫一般下场,因此赶来支援的将军采取了火攻的方式,决定就把妖匪们围困山上,放火烧
死。
“那里还有一座月老祠吧?一块烧了吗?”
“倒没有,祠庙建在山顶,妖匪若想活命,哪敢往山尖跑。是屠千户说山半腰处,有人挖通地下建了个山庄,恐怕那里就是妖匪的窝点,也是辟火避人的好地方,他想在烧山之后,请将军再带兵潜入山庄抓捕妖匪,将军说要以士兵和百姓的安危为先,便不打算再冒险潜入,直接命人把山庄也给烧
了。烧烬后再带人去清扫确认,确实发现了无数面目全非的壮汉,应该就是那些身形剽悍的妖匪了。
这消息传回来,朝堂上下都抖了三抖,哪里来的妖物?什么时候出现的?长什么样子?怎么没人上报过?若不是锦衣卫突然去七煌山,发现村子被妖匪屠尽,吃得连尸身都不剩,这事儿竟无一人知晓。
现在村子的人死完了,地下的山庄烧完了,所谓的“妖物”也焦了,活着的缇骑没看清妖匪面貌,死了的缇骑再也无法描述。事情诡异至极。
喜绥择了个好天气,专程打听了千户府的动静,确认周围没有多余看守了,才和百薇煲了一锅鸡汤去探望屠妄。
好在齐无骇也活着,且认得她,把她放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