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伯,我一个西北长大的孩子,连港城土地都没踏上,怎么知道什么口味适合港城人?”
崔老板今早问女儿,有没有跟岳宁提,女儿说岳宁没兴趣,他认为是女儿跟他置气,不顾全大局,他决定亲自来问,以为是十拿九稳,没想到岳宁一口拒绝。
岳宝华不知道孙女为什么对崔慧仪那么热情,到了崔老板这里就婉拒了,不过拒绝就拒绝了,本来酱料配方都是厨子的不传之秘,像他这样尽心教给徒弟的都不多,更何况是提供别人用于商用。
崔老板想了想说:“费用上,比照立德的条件,如果你有其他的想法,你也尽管提出来。”
“崔世伯,赚钱也不是我当前重点。我还是把心思放在读书上。”岳宁再次拒绝。
崔老板笑:“不会耽搁你太多时间,一个一个来?”
“不了。”岳宁这次拒绝得很干脆。
岳宝华见孙女不愿意,他开口:“是啊!她爸爸希望她能读大学,她已经准备了这么几年,原本今年要考大学的,现在跟着我回家了,去港城要重新学,她莫伯伯昨天也是再三叮嘱,让她好好读书,崔老板实在不好意思。”岳宝华说。
乔启明跟两位下属聊了几句,转头:“好好读书,我让君贤来问你,每个月给他小姨小姨夫汇报。”
岳宁眉眼带笑:“知道了。”
乔启明都这么说了,崔老板自然不再纠缠。
还有四十分钟就要登机了,岳宁站起来出了贵宾室去卫生间。
出来洗手的时候,从镜子里见到了那位崔二太。
岳宁当成没看见,洗了手,拿了台盆上拿擦手巾擦手,首都机场有些软配置甚至还超过了上辈子的机场。
镜子里的二太继续盯着她看,欲说还休却不说,岳宁把擦手巾扔进托盘里,转身要走,这位叫一声:“宁宁。”
岳宁回头:“崔二太,有事?”
“我们到边上站一下,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不了,我晕机,过去吃颗药,就要上飞机了。”
岳宁转身要走,胳膊被二太拉住,“宁宁,给我一次机会。”
崔二太脸上浮现淡淡的哀伤:“宁宁,你一定像我一样,见面的那一刻,就知道我是谁了,对吗?”
岳宁一双眼直视她,淡笑问:“你是谁?”
崔二太偏过头,躲过她的目光:“我......”
“你是崔二太,一位港商的二奶。”岳宁的笑意更深了,“对吗?”
“宁宁,你没必要这么讽刺我。”她拿出帕子压住眼睛,“我不想解释当年,我知道我对不起你,见到了你,我只想尽自己所能补偿你,没有别的意思。”
“不需要。”岳宁斩钉截铁地回,往外走去。
可她似乎并没有放弃的打算,追了上来:“宁宁,你爷爷的宝华楼,情况并不好。昨天宝华楼因为卫生问题,上了港城的电视新闻,现在宝华楼都关门了。如果你遇到什么事,你记得,在港城你还有我,好吗?我会尽自己所能帮你的。
岳宁冷笑一声:“还没请教你尊姓大名?”
二太不解:“你………………”
“说啊!你叫什么?”岳宁问。
她不答,岳宁冷笑一声:“崔俞婉媚?和黄晓梅有什么关系?更何况,董晓梅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岳宁再次往前。
俞婉媚的声音在她背后:“你看不起我?你以为你比我高贵吗?你不过是比我幸运,有机会接触乔家这样的顶层人家,能找乔君贤这样年纪相当的未婚公子而已。”
这个女人脑子里全是什么玩意儿?岳宁终于控制不住,回过头,腿一抬,脚往俞婉媚的小腿上一勾,穿着高跟鞋,毫无防备的俞婉媚惊叫一声摔倒在地。
岳宁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往外走去,到贵宾室:“崔世伯,二太不小心摔倒了,您快过去看一下。”
岳宁带着崔家昌过去,这会儿俞婉媚已经被人扶了起来,正一拐一拐地往前,岳宁脸阴沉着,挡住了崔家昌的步伐,崔家昌愣了。
岳宁低声说:“世伯,我爷爷年纪大了,白发人送黑发人已经够可怜了,我不想让他知道那个害他失去儿子的人,好好地活在他眼皮子底下。我这人护短,看不得他老人家再伤心。”
这句话前言不搭后语,崔家昌顺着岳宁轻蔑的眼神,看着俞婉媚。
俞婉媚可怜兮兮地看着岳宁:“宁宁……………”
“我昨晚已经说清楚了,不想重复。”岳宁打断了她的话,看崔家昌,“世伯,好好管管你的二奶,让她守好自己的本分。”
这会和她四目相对,崔家昌作为一个白手起家的老板,这个小姑娘气势确实强,如果她不是莫维文养大的,自己也未必会给她面子。可莫维文和庄宝如背后是谁?不是他这种白手起家的人能得罪得起的。
“我知道了。”
“好!”岳宁嘴角漾开一个笑容,“世伯,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岳宁调整心情,转身离开。崔家昌和俞婉媚是一类人,利益和感情之间,他们都有自己取舍,更何况崔家昌的女人又不止俞婉媚一个。
俞婉媚拐着腿走向崔家昌,崔家昌咬着牙:“厨子的女儿?家里重男轻女?逼你嫁人,生了女儿,婆婆溺死了女儿,你只能逃?哪一句是真的?甚至连你的名字都是假的?”
“家昌……………我……..…”
“我跟岳宝华认识二十来年了,他老婆早就没了,你那儿来的婆婆?他什么品性我不知道?岳宝华这个手艺在港城的厨子里排得上前五,岳宁的手艺,一碗鸡饭,一口酱料,那是到了随心所欲,不拘泥于形式的地步了。她才几岁,能教出这么一
个女儿的岳志荣,是什么本事?”崔家昌冷笑了一声,“你总是看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贪心不足蛇吞象。”
崔家昌转身往前,不管后面跟着的俞婉媚,走了一段,临近贵宾室,他停下等俞婉媚,俞婉媚到了他身边,崔家昌说:“你不要给我再惹麻烦,我不想为了你惹上麻烦。”
“家昌,我想帮你,她是......”
“她跟你没关系,别告诉我你以前叫什么。我不想知道。”
两人走到贵宾室门口,他们一行人已经提起随身行李,岳宁一脸灿烂地招手:“世伯、二太,登机了。”
崔家昌笑着应:“好,马上来!”
上了飞机,原本崔家昌夫妇跟他们一排,坐了十来分钟,崔家昌找了空乘,带着他的二太换了位子,换到了后面。
这架从北京飞粤城的飞机,中途在上海降落停留,停了两个小时再起飞,飞机落地,崔家昌说要带二太去医院看脚,他们在机场道别。
车子进宾馆已经差不多九点了。进入大堂,就见罗国强父子坐在那里,看见他们一行人,父子俩站了起来。
罗国强兴奋地一溜儿小跑过来:“宁宁,我回来,这两天也用了你的办法做拆鱼羹,不仅方便了,客人还说香气更浓郁了。”
“国强,就知道说做菜。跟你爷爷招呼都不知道打。”
罗国强不好意思地叫一声:“岳爷爷。”
父子俩都是圆脸盘,长得很像,气质上差别很大,罗国强的圆脸,让人觉得敦实,他爸罗世昌的圆脸有种世故圆滑之感。
岳宁也叫了一声:“罗伯伯好。”
“一转眼宁宁都比我高了。”罗世昌慈爱地看着岳宁。
这个年头,大家都营养不良男人超过一米七都不算矮了,别说岳宁这样的姑娘了。
罗国强着急着做菜:“宁宁,我跟我爸说了一定要请你跟我一起做几个菜。我拟了一张菜单......”
罗世昌无语地拉住自家傻儿子:“你向你岳爷爷和宁宁请教做菜是其次。主要是我们一家向你岳爷爷和宁宁赔礼道歉。你就想着拉着宁宁教你做菜。还菜单,你让宁宁跟你一起做菜,别吃饭了?”
“哦!”罗国强委屈地住嘴。
“岳宁,拿钥匙了。”乔君贤提醒她。
岳宁去前台拿了钥匙,岳宝华也不想在大堂里闹哄哄地说话,他说:“世昌、国强,一起去房间说话。”
父子俩跟着他们进了电梯,这回他们跟乔家父子俩住一个楼层,乔君贤的房间就在岳宁房间隔壁,乔君贤扬了扬手里的一叠纸:“你这里结束之后,来找我填表格,填完了我明天给你带回去。”
“谢谢!”岳宁又对开门进房间的乔启明说,“乔爷爷,晚安!”
“晚安!”乔启明回了她一声。
岳宝华带着父子俩进了房间,岳宁放掉了行李也立马去爷爷的房间。
她提起暖水瓶给父子俩倒了茶水:“罗伯伯、国强哥喝茶。”
她在岳宝华身边坐下,罗世昌微微叹了一声:“上次,宝华叔回来,听说志荣没了,那样伤心。后来国强母子俩去西北,国强回来兴奋得不行,说从宁宁这里学了拆鱼羹的新做法。当年粤城两家,陆家菜北上成了官府菜,福运楼扎根本城,号称
粤菜第一招牌。这几年一过,爸也走了,志荣也没了,我呢?天分没那么高,福运楼丢失了不少技艺。
说到这些岳宝华未免心中难受,岳宁却是听进了耳朵里,问:“现在福运楼缺厨师?”
“厨师不缺,就是几个传统菜已经没人会做了。”罗世昌叹息,“尤其福运楼镇楼的那道乾坤烧鹅,如今我再尝试了多次,也无法做到我爸那时候的味道了。脆皮糯米鸡,也没有人有这个功力做了。”"
乾坤烧鹅可以理解为,烧鹅肚子里放佛跳墙,但是因为烧鹅的火候要和烧鹅肚里的那一肚子乾坤,火候一致,故而实在很把握。脆皮糯米鸡是一道民国菜,也是鸡肚子里塞食材的做法,食材倒是常见,难的是要把内腔的鸡骨拆尽,而鸡皮毫无
破损,填充了糯米等食材之后,依旧是整只鸡的样子。
“师兄弟几个,最出色的,是志荣,要是志荣在这两样的也不会失传。”罗世昌幽幽叹气,看向罗国强,“我没什么天赋,国强倒是他们这帮师兄弟里最好的一个,也愿意学,只是我这个手艺,不能教他再多了。”
目前宝华楼缺好厨子,祖孙俩也看上了罗国强,可不代表他们心里对罗家两口子想让罗国强娶岳宁不膈应,这会儿罗世昌再提,岳宝华心里已经不高兴了。
罗世昌退后一步,朝着岳宝华跪下,岳宝华连忙站起来:“世昌,你这是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