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到空荡荡的门口时,伊利斯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起来了。
她抓着匕首小心翼翼地朝着门口靠近,将身体贴在门框旁的墙壁上,朝着门外轻声呼喊:“尤里卡女士?”
当然,无人回应。
伊利斯谨慎地探头朝着走廊看去,一个人也没有,四周寂静得可怕。
行动不便的尤里卡就算把轮椅抡出火星子,也不可能悄无声息地在这几秒内彻底消失。
伊利斯面色沉重。
她记得塞西莉亚提到她不安的怀疑,她认为有人要杀她,自己是被卷入了这场争斗中码?还是说造成这诡异现象的又另有其人?
她决定先离开这一侧楼,从露天走廊回到塞西莉亚原本在的房间,从室内通往露天走廊时要推开一盏白色的门,门的上方嵌着玻璃,伊利斯的手刚落到把手上,就再次迎上了一双浑浊的眼睛。
靠……………!她没忍住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只见玻璃上又是那张扭曲的人脸,她迅速松开把手拉开距离,可这次人脸没有消失,而是开始慢慢变形,被拉伸过度的长度收缩成正常的脸皮大小,如波纹般凌乱的边缘变得光滑,更接近人的曲线,但注视着这番变化的伊利斯感觉一阵冰冷的寒意被注射进了自己的脊椎。
这张脸的模样越来越令她熟悉......这是她自己的脸。
不是伊利斯的,而是曾经真正的“自己”的那张脸!
她眼前一黑,就这么失去了意识。
“滴滴滴滴,滴滴??”
让人心脏骤停的手机的闹铃响起,面前的景色变得明亮起来。
在视线重新聚焦后,熟悉的场景让她愣在了原地。
她发现自己正坐在工位上,面对着电脑屏幕上刚刚提交完的表格。
她的手正握着鼠标,食指正轻轻敲打着左键??这是她无聊时的惯有动作,电脑上的时间显示已经是晚上七点,手机上早就弹出了下班打卡的提示,旁边工位的前辈已经背着包起身将凳子往里推,嘴里还振振有词说着“下班了下班了,这个点又该堵车了,垃圾公司天天加班”。
办公室里的人陆陆续续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直到有人喊道“最后一个走的记得关灯啊!”,伊利斯……………准确的说,是伊行川,才像往常那样让习惯操控着自己的身体离开工位,乘电梯去往办公楼外的世界。
当她站在红绿灯前,看着四周的高楼大厦和其他等待过斑马线的行人,被寒冬的风迎面摩擦脸颊时,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几分钟前,她还手握匕首,正在酝酿法术,提防着潜伏在黑暗中的敌人,现在她忽然变回了曾经的自己,一个在钢筋水泥森林中生活的普通上班族。
抢红绿灯的电瓶车、骑着共享单车骂骂咧咧地绕靠行人的高中生、斑马线后手指敲着方向盘不耐烦地等待红绿灯的的士司机、边报手机尾号边拉开车门的上班族......嘈杂的声音钻入她的耳朵。
没有超凡者、没有绚烂绮丽的法术、没有暗之民,也没有教会的追杀和迫害,只有日复一日平静且简单的社畜生活。
同样是提心吊胆,担心自己小命不保,和担心半夜接到领导电话要该方案是完全不同的忧虑程度。
她行走在来往的人群中,和无数张同样疲惫的面孔擦肩而过,她久违地感受到了文明社会带来的安全感。
……………但这里不是自己真正该待着的地方。
不管多么不想面对现实,伊利斯也知道这只是幻觉,并非她想回到的现实世界。
可无形的力量并不这么想,她被牵引着走进地铁站,乘上回到出租屋的列车,在房间前掏出钥匙,“卡嗒??”一声打开了门。
正前方的旧窗户正对着一颗银杏树,窗沿下是她的小桌,她的笔、发绳、水杯之类的杂物,还有几本堆起来的悬疑小说都躺在上面,其中一本书还保持着摊开,等待被继续阅读,右手的沙发上还有她换下来的被洗的褪色的居家服和没开封的一大袋薯片。
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一条最新消息带着同一个发件人的两条旧消息一起冒了出来,前两条消息是下午就发的,然而她没有打开手机,一直在赶工做领导要的资料。
都是妈妈发来的消息。
【给你寄了点橙子,是你爸前几天回老家带回来的,乡下的亲戚自己种的,没什么农药,健康。】
【还有,你一个人在外面不要老是吃外卖,那都是地沟油和预制菜,买点菜自己做干净些,不用搞什么复杂的菜,下个面条煮个饺子就挺好。】
【快过年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啊?豆豆想你了,老往你的卧室跑(笑)[图片]。】
图片里是她居住了几十年的小房间,即使她不在家也被家人收拾得整整齐齐。
而豆豆,则是妈妈养的那条小黄狗的名字。
她握着手机,手指落在回复框上,键盘弹了出来。
就好像现在回复妈妈的消息,她就能忘掉自己经历的这一切,重新回到那片烟火气之中,诱惑如一颗悬在她头顶上的硕大的蜂蜜,随时等待着降落到她的身上,用甜蜜的滋味将她的灵魂黏在这场漂浮的梦中。
她的手在键盘上悬空了很久,腹稿打了一遍又一遍,最终还是没有落下手指。
她从来不觉得自己是情绪丰富、并且会恋家的人,但这一刻她意识到??无论那个世界有多少不完美,可那依旧是她最渴望的地方,只有那个小小的房间,才是她真正的家,她治愈创口的基地,她灵魂的归所。
她想伸手去摸书桌上自己看了一半的小说,举起手时却发现这不是自己现在的身体。
视线里浅褐色的衬衣袖口和有薄薄茧子的手提醒着她现在是伊利斯?怀特。
如同被灼烧的刺痛让她冷静了下来,她收回了手,放弃了试图触碰伊行川的世界的剪影。
尽管无比怀念和渴望回到这个世界,理智告诉她这不合理,它不该出现在这里,它是危险。
………………它只是恼人的幻境,不是家。
在最初的混淆过后,紧接着她感受到的是不爽。
这个不知道怎么出现的,该死的环境,竟然在试图偷窥和挖掘她的内心,寻找她身体中最柔软的弱点,并将这些东西放在火上炙烤,这让她感觉非常不能忍。
她必须要离开这里了,伊利斯摸出匕首,对着书桌上的书想发射魔弹,可只有一丝烟雾,法术没有奏效。
塞西莉亚针对精神的攻击在突破方式上有诀窍,那就是直面自己最不想面对的东西。
伊利斯面无表情地走到书桌旁,将书桌上的东西全都推开,这些物品砸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响声,她再次握住了手机,在心里小声说了句“再见”,将信息删掉后后把手机重重地摔在地上。
她抓起椅子,现在的她身体素质更强,抄起椅子毫不费力,伊利斯后退拉开距离,将椅子直接对着窗户扔了出去!
“哐当??”
玻璃碎片飞散而出,砸出清脆的声响。
她站在满地的玻璃渣前,看着破碎的窗户后逐渐变得扭曲的风景。
舒服多了。
一股强烈的困意朝她袭来,在短暂的抵抗过后,伊利斯闭上了眼。
“你醒了?”
伊利斯感觉眼皮很重,但听到熟悉的呼唤声后她一边试图抬起手一边睁眼。
克莱尔忧心忡忡地看着她,伊利斯在她的瞳孔中看见自己疲惫的脸庞,她支撑着身子起身,第一时间观察四周的环境,温馨的卧室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她每天面对的冰冷的宿舍单间。
伊利斯警惕地问:“…….……怎么了?”
“塞西莉亚女士说你晕过去了。”克莱尔往后挪了挪位置,方便伊利斯起身,“她让人将你送了回来,医务室的人说你没事,只需要好好休息。"
“她有没有说些什么?”伊利斯追问。
克莱尔摇了摇头:“只是说你遇到了一些麻烦,暂时需要休息,她会晚点再来找你的。
这答案真够模棱两可,伊利斯心想。
自己就真的这么戏剧性的......被不知道什么东西攻击了精神,头晕眼花后就被送回了宿舍?
伊利斯头一次萌生了想晃一晃自己的脑子听听里面有没有水声的想法。
她更愿意相信自己还在幻境之中,这幻境简直是洋葱,一层又一层的。
克莱尔见她有些走神,拍了拍她的脸颊:“你是不是把自己逼得太紧了?我看你最近很忙,我几乎没什么机会碰到你,不是外出就是在出任务......别对自己太严格,适当的休息也很重要。”
“只是恰好最近有些事情需要处理。”伊利斯语气轻松,“你知道的,我是最喜欢偷懒的人了。”
她交谈时观察克莱尔的表情有没有异常。
克莱尔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说:“别让我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