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娜有一瞬间诧异,希德先前在这件事上表现并不积极。
她的职业生涯中见过许多像她这样的第一现场目击者,其中有不少人单纯不想让自己再度陷入那段可怕的回忆,从而对相关的问话都表现得抵触,温娜并不会谴责希德,但如今希德态度的微妙变化让她不禁多想。
“石榴花街距这里太近了。”伊利斯故意吸了口冷气。
她在给希德提醒。
希德对温娜露出挫败的表情,:“……...我不想让这个怪物继续在城镇里乱蹿,我………………担心我的家人也会变成它的猎物,而石榴花街步行到这里还不用十分钟。”她神情苦涩。
伊利斯在心里对希德的演技给了个点赞评价。
真话就是最好的解释。
温娜想起昨晚希德指定地点时故意选在离家近的警局。
她小声言自语:“你家住在附近。”
“你们已经确定好人员配置了?”玛格丽特已经在调整自己的帽子了,“走吧,可怜的奥斯特拉还在等着我们为他找到凶手呢。”
她的蓝眼睛如玻璃珠转动,在伊利斯和希德身上来回移动视线,“带上两个‘无关人士,维特探长又会要我写检讨了。”
“别说得好像你真的会写一样,玛格丽特!上次你在我打瞌睡时用火烧我的胡子,我还没跟你算账??”维特的咆哮声从旁边的房间传来,还有咚咚的敲门声,“放我出去!你这混蛋!”
伊利斯看见玛格丽特笑嘻嘻地拔下门钥匙揣进口袋里。
………………你们警察职场这么水深火热的吗?
她跟在玛格丽特身后,好奇她到底是有特殊身份,还是说她只是个胆大的刺头?
“你不该太戏弄他。”离开警局后,温娜说,“他至少是你的上司。”
“那你应该刚才就说。”玛格丽特耸肩,“都到这里了再说这话,就有点虚伪了,女士。”
她们几人和另外几个警察一起抵达了石榴花街的凶案现场,奥斯特拉住在一个楼梯位于一条极其窄小的小道的屋子,这条路的入口已经被好事者围得水泄不通,门口维持秩序的警员像几张单薄的纸随时要被戳破,隔离线像两根面条般可怜地随着人群的动作摇曳。
通常人们忙着生存,忙着做工,不怎么热衷于将时间投入到看热闹上,但石榴花街的情况截然不同??这里住了不少像奥斯特拉这样的“艺术工作者”,这些人中有不少在家中创作,或者工作时间与常人颠倒的,再加上大家对同样是“不得志艺术家”的奥斯特拉有种惺惺相惜......以及少部分人对于非
正常事件的极度热情,最终他的死比所有人想象中的关注度还要高。
几个警员喊着“别挡道!都往后站!”同时开始驱赶周围看热闹的人,伊利斯则是跟在玛格丽特身后,拨开两侧的人群往里走,夹道的讨论声每走一步就往她耳朵里多灌上一句。
“可怜的奥斯特拉,听说他被吃得只剩下一点‘剩菜''了,那没品味的怪物只留下了他的脑子没有吃…………………
“那怪物干嘛要费心留下半截呢?嘿,会不会是吃了一半时被什么事打断了。”
“能有什么事?怪物难道也要解手吗?就不能是它不喜欢吃奥斯特拉的上半截,故意剩下的吗?”
奥斯特拉住在二楼的出租屋内,房间里除了本来就在此地等待接应的警员外,还有被拦在门口的房东,这位皮肤长满了褐色斑纹的老人正扒在门框上瞪大眼睛想看清里面的情况,血腥味熏得他几度欲呕吐,但在看到玛格丽特这行人后他像找到了主心骨。
“噢,你们终于来了,感谢主!”他在胸前比划,“我知道奥斯特拉向来是个好青年,不该死得这么凄惨,他真的下半身都没了吗?这间屋子你们什么时候整理完,我还要多久才能租给下一个人?”
看来后半句才是重点,伊利斯心想。
“这得看运气了。”玛格丽特模棱两可地说。
她先进门,检查好里面对现场的保护情况,才放伊利斯她们进来,伊利斯进门就看见被血浸透染红的床单,和奥斯特拉残破的躯体:胸部以下空空如也,像被人从中间扯开,其中的内脏因失去支撑而摔在床上,一只手臂被整根截断,断口处的袖口布料和血肉的残渣碎末粘在了一起,下面是模糊
的截面,边缘能看到牙齿撕碎食物的痕迹。
地板和墙面上也有飞溅上去的不规则血迹,而奥斯特拉的头依然躺在枕头上,被红色包围。
他看起来二十多岁,年轻得令人惋惜,脸部和脖子都已经僵硬,但神情极其安详,倘若给他盖上被子遮盖掉狰狞的部分,他看起来就只是睡着了。
“看起来真诡异。”和伊利斯她们一起来的那个警员在后面吞口水。
伊利斯将情况输入脑中时,玛格丽特就待在她斜后方一拳的距离。
“……..……呃,噢,这看起来真的太惨烈了。”伊利斯迅速让自己表现出不适和同情,“我......我感觉有点反胃了,抱歉。”
刚才她第一时间专心致志地观察现场,被玛格丽特从这个状态中打断后,现在她是真的感觉到有点胃不舒服了。
玛格丽特微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别逞强,这是正常反应。尸体没有人动过吧?”她问周围的警员。
“我们一直看着这里。”警员无奈地说,“只有房东总想进来看看,被我们拦在门口也不死心。"
死者诡异的面容让伊利斯注意到更多:床单平铺得整齐如新,枕头没有多余的褶皱,地上没有杂物,床头还放着几本现在已经染血的诗集。
“他看起来没怎么挣扎和反抗。”伊利斯低声喃喃,“但这可能吗?”
就算是在睡梦中遇袭,被截断半个身子的疼痛也该让他醒来了吧?
伊利斯昨天和怪物交手时它可没有催眠之类的能力,如果仅仅只是隔了几小时它就有了新的能力,这就太夸张了。
而奥斯特拉也是暗之民,从血液干涸的情况来看,他遇害时应该天还没亮,暗之民的主场时间也没能拯救他。
希德很可能认识奥斯特拉,知道他在战斗上有多少能耐,可自己要怎么从希德嘴里撬开奥斯特拉的信息呢?
伊利斯环顾四周,小心翼翼地在现场徘徊。
她想弄走一点血迹,用法术看看奥斯特拉死前的最后一幕,但玛格丽特紧紧贴着她,她始终没找到机会。
“这些伤痕,的确很像我们遇到的那个怪物制造的。”希德用手帕捂着鼻子靠近死者,指着他腰部的抓痕,“怪物还有一根长满利刺的长口器,这里没看到口器留下的痕迹。”
“除了怪物还能是谁呢?”一个警员接话,“这可不像人能犯下的案子。”
“据我工作经验来看,人向来是比怪物可怕的。”玛格丽特说,“心理变态的人比怪物更有杀伤力。”
“我能凑近点吗?”伊利斯抓住机会,“他的背后腰部的最下方,那块被挡住的地方,似乎有类似口器造成的痕迹。”
玛格丽特正蹲在地上检查血迹,她应允了:“别破坏现场。”
伊利斯凑近些,半蹲下身,佯装要去用手拨弄那块挡着身体的残破布片的边缘,就听见警员在后面喊:“别用手去碰!”
“抱歉。”她毫无诚意地道歉后,悬着手在附近几拳的位置试探,她侧身和警员说话,借机让自己的袖子沾上床单上的血迹,“能让他翻个身吗?”
警员们边整理现场说:“等会我们会将尸体带走时你可以看。”
伊利斯的袖子只蹭到一点红印,她不确定法术是否会奏效,她从地上起身,注意到不远处的温娜在仔细注视墙壁的血迹。
从进门后温娜就没有说话,伊利斯心想。
她慢慢调整呼吸,走到温娜身旁:“温娜女士,昨晚去追击那个怪物的圣职者们也会来辨认尸体吗?”
温娜声音严肃:“……..…当然,很有这个必要。”
尸体被抬上了担架,希德这时靠得最近,她用手帕捂着下半张脸,没人看得清楚她的表情。
在奥斯特拉被移动时,一个物件从他身上坠落下来,希德眼疾手快蹲下身抓住这东西,她膝盖砸在地上发出咚的声响。
几乎是同时,伊利斯的任务进度更新了。
【主线任务:光、夜、海】
【进度更新:20%,描述已经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