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知晓,盛凝玉此刻心中的紧张。
她双手交错,左手不断地揉搓着右手上的疤痕,几乎要再次将伤口撕裂。
她从未想过,自己最先见到的不是大?兄,而是寒玉衣。
寒玉衣………………玉寒衣......这个几乎被她一力毁去了平稳生活的?姐。
指尖已然撕裂了皮肉,然而在这一刻,眼前寒光一闪。
银色的面具被人解下。
那枯瘦如柴的手抚摸上了她的脸,寒玉衣布满了毒纹的面容,扬起了犹如昔日一般的温柔笑意。
寒玉衣:“对不起,明月,对不起。”
她欠一个人一句抱歉。
她孤注一掷的在等待一个人回来。
别人都说寒玉衣痴心妄想,甚至还有些人曾言,这千毒窟的掌门推推搡搡、躲躲藏藏,是否和那鬼沧楼楼主貌合神离,压根儿就不想结为道侣。
寒玉衣不管他们怎么说。
那时候,人人都说盛凝玉死了,人人都说她等不到了。
但寒玉衣从来不信。
她外表病弱无依,但内心自有一股决绝孤傲。寒玉衣谋划许久,瞒着宴如朝计划着要将所有的事情大白于天下。
哪怕她知道这件事会引起波澜无数,哪怕她知道如此行事必然会引人忌惮,甚至会?如今本就暗藏波澜的修仙界,再度掀起不必要的?波,甚至会引得魔族伺机而入…………………
寒玉衣知道了,她想了许久,还是决定这样做。
因为些大义,从没有人教过她。
她只在一人身上看到过。
寒玉衣颤抖着手,从盛凝玉的脸颊,落到了她的肩上,
千毒窟的掌门努力想要弯起一个与平日里一样的笑容,可无论她如何做,面上的神情却依旧是悲伤的。
盛凝玉一怔,她没有想过,寒玉衣竟然会和她道歉。
“?姐何错之有。”盛凝玉侧过脸,在寒玉衣的心蹭了蹭,低声道,“当年......是我行事鲁莽。”
寒玉衣拼了命的摇头,她的声音带着些许嘶哑:“?妹不必担心。”她越过盛凝玉身后已然神情呆滞的弟子,看向了屋外纵横交错的灵力,缓缓勾起了一个笑。
“此事,很快就会大白天下。”
盛凝玉微微皱起眉,她同样顺着寒玉衣的眼睛看向了栏杆外的?景,电光火石间,忽然明白了寒玉衣想要做什么!
汲取十一家门派嫡系的灵力之法,提前在鬼沧楼开启千山试炼!
盛凝玉忽然抓住了寒玉衣的手:“我身后两个弟子,可是师姐派人引来?”
寒玉衣不明所以,摇了摇头:“我从未算计过清一学宫的弟子。”
清一学宫,是她曾经的梦绕之所。
无论动那个门派,哪怕是亲手毁去九霄阁,寒玉衣都不会对清一学宫的弟子动手。
“师姐!停下!”盛凝玉骤然用力,死死握住了寒玉衣的手。
她目睹着栏杆外下方的一切,十一门派之人的灵力互相交错,有未离去的宾客被误伤,晦暗不明的拍卖?时不时闪过如此绚丽的光,非但不?人觉得明亮,反而加深了其中的诡谲?诡。
就像是一个斗兽?。
冥冥之中,盛凝玉总觉得自己似乎在何处见到过这样的场景。
她加重了语气,飞速道:“开启干山试炼之事,有人暗藏幕后推波助澜!”
不管那人的目的为何,盛凝玉都一定不能?他得逞。
所以,?法一定要停!
宴如朝正在鬼沧楼外。
这是他与寒玉衣约好的事,一旦干山试炼法成,那么那些试图争夺盛凝玉灵骨的人,全部都会被封锁在试炼场内。
或许他一个人的力量不够,但倘若......加上?尊灵骨呢?
宴如朝已经受够了如今的修仙界。
蠢货,天生的蠢货,后天的蠢货,还有一群人亦?的蠢货。
而把这些人聚集在一起的地方,更是一个大型的蠢货仓库。
宴如朝时常觉得奇异,这些人是怎么能够在害死了盛明月后,理所应当的活下来的?
大抵正是他们被愚蠢遮蔽了双眼,根本看不见自己的存在让这个本就可怕的世界变得多么令人作呕吧。
“宴如朝。”
一道碧如松柏的虚影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宴如朝身形一动,漆黑的衣袍荡开,遮住了方才所下符??法,面向来者。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倦怠与讥?:“原宫主不在清一学宫好好教授课,来我这?森的鬼地方做什么?”
原不恕:“来寻人。”
宴如朝“哈”的笑了一声,毫不掩饰自己笑声中的讥?:“?望宫也对剑尊灵骨感兴趣么?”
原不恕没有搭理他,四下一看,目光落在灵力横流的鬼楼。他感受到其中灵力汹涌,脑子已浮现出各门派?斗之景,不知不觉间更是眉头拧了起来。
“明月呢?她之前传讯与我,说是和那两个弟子在一起。”
宴如朝脸上的神情讥讽更甚:“怎么,你原非否也信了?世那一套?"
原不恕只是一具分神,他虽然能靠近鬼楼内,却做不了任何遮掩,也难敌十一门派的围攻,心头正在算计路线,却听了宴如朝如此言论,在短暂的匪夷所思之后,蓦然回过头。
“不是?世。”原不想走到宴如朝身边,语速飞快道,“是明月!她在棺材里六十年,被人夺走了灵骨,她刚刚醒过来!"
六十年。
刚刚醒过来。
宴如朝瞳孔骤然一缩,原不恕只见一片黑影闪过,天上的黑云骤然翻滚,顷刻间遮蔽掉了最后一丝光亮。
轰隆隆
楼内原本正大打出手的众人只听一声雷声轰然,紧接着鬼沧楼的内壁陡然紧缩,头顶高悬之所好似有什么东西光芒大盛,发出了刺眼到令人流泪的光芒。
慌乱之中,有人大喊:“是云顶间!”
云顶间高悬一所,此时独立而出,悬在所有人的头顶,竟好似明月当空。
玉无声被扔在外,此刻悠悠?醒,被头顶光芒刺得无法睁眼,恍然中,竟然好似看到了一柄?,正对着他垂直而落。
鬼沧楼内部骤然暗淡!
内壁不断拥挤,好似在挤压他们的位置,驱赶内里之人,与此同时一?狂?席卷,竟是让他们连抬头都不许,直接将许多人卷出了楼外!
青鸟一叶花的长老一手持杖支撑,单膝跪在地上,极为不甘的高声道:“这可是鬼楼的待客之道?!”
不过须臾一眨眼,所有人都被送出了楼外,于此冥冥之音在所有人的耳畔响起,带着阴森鬼气与一贯的嘲讽。
“诸位于鬼楼内大打出手,恕某不奉陪。”
?声料峭,隐约有无数幽魂的低吟哀嚎传来,让底下的听者不寒而栗,森冷之意肆虐,鬼楼楼顶的黑猎猎作响,似乎在嚣张的嘲笑着此时每一个人的不甘。
他们均是为传说中的“?尊灵骨”而来,可此刻,竟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褚家家臣更满是愤怒:“家主!这鬼楼欺人太甚!”
然而这一次,褚季野只瞥了一眼那黑幡,就?过身,看向身旁之人,柔情似水道:“明月姐姐没被吓到吧?"
“盛凝玉”摇了摇头。
褚季野眼神微微一?,但还是笑着道:“那现在,明月姐姐随我归家去,好不好?”
“盛凝玉”似乎愣了一下,??重复道:“家?”
褚季野:“就是海上明月楼。”
“盛凝玉”点了点头:“好。”
得了这句话,褚季野好似得了什么圣旨似的,他转过身,淡淡吩咐道:“回。”
褚家家臣眼中尽是不甘,但褚家主之令大于一切,他们还是俯首道:“是。”
场下众修士眼睁睁的看着褚家家主牵着?尊转世坐着鸾轿灵舟扬长而去,然而就在灵舟行至半路时,变故突生!
没有人能想到,这世上,竟然有人敢在接近海上明月楼的地方动手!
褚家家臣率先反应过来,高声道:“保护家主!”
褚季野摸着怀中的剑尊灵骨,发出了一声冷笑。
他方才趁乱,直接卷走了黑玉匣,褚季野知道,他能坐下这样的事,自然也有人能想到这一点。
“速战速决。”
得了家主之令,那些家臣愈发无所忌惮起来。
褚季野本以为这一番争斗很快就会有结果,谁知那人的身法奇异,走步之间,宛如游蛇伏于草丛,一时间,褚家家臣竟然束手无策。
褚季野皱起眉,不辨喜怒的脸上浮现出烦躁之意。
他握住了身旁之人的手,柔声道:“明月姐姐,我去去就回。”
得了首肯,他召唤出了阴阳镜,一时间争斗之所亮如白昼,那些人似乎有所忌惮,却还是不肯撤退。
褚季野不耐烦了,直接以阴阳镜化出一道灵力迅猛地向那些人的首领袭去,那人似乎有些惧怕,纵身跃起想要旋身躲避,却还是被击中,痛呼一声跌落在地。
此招名为''追月'',是褚季野独创的拿手好戏。
然而这一次,他使出此招时,却没有了往昔猫捉兔子的感受,反而心里隐隐有些不对。
KEL......
“剑尊!!!”
褚季野猛地回头,他顾不得怀中黑玉匣在一瞬被人勾走,看着眼前的一幕,目眦欲裂!
那鸾轿灵舟竟是被一阵黑雾吞噬,那黑雾四周,却又有一阵粉色的花雾,散发着勾人的香气,然而在场之人却无一人敢靠近。
“??酥清风!"
褚季野徒手抓了一把空,反倒惹得那红雾如藤草般缠绕他身。
“家主不可!”一家臣舍身挡住了褚季野的动作,跪下道,“酥清风之毒世上无解,唯有青鸟一叶花可得其解法,家主当顾念己身!"
他身后,褚家地址家臣跪倒一片:“请家主顾念己身。”
山呼海啸,却如孤魂独在,
褚季野的神情起先近乎暴怒,而后慢慢的平?了情绪,成了一片空白。
是了。
是他的错。
如此之久了,他却没有给明月姐姐佩剑。
饶是剑尊,也是需要一柄好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