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如朝冷笑。
没有人知道,在方才盛凝玉躲开的那一瞬,宴如朝在想什么。
惊讶,悲伤,恍惚??最后却是油然而起的暴怒。
不是对盛凝玉,而是对褚季野,对一整个东海褚氏。
毕竟他手中的种种证据,如今都指向了褚家。
人心不足蛇吞象,妄想一步登天。
这一次,无论盛凝玉会不会心软,褚家,宴如朝定然不会放过。
当然,若是盛凝玉知道此刻宴如朝的想法,只会拍手称快,然而现在,两人之间的气氛却有些冷凝。
毕竟是许久未见,两人相顾无言片刻,一时间竟然不知从何开口。盛凝玉的手动了动,刚想开口,就见宴如朝缓和了脸色。
他道:“如今,你的剑,叫什么名字?”
他知道,盛明月这人爱剑如痴,先前的那把剑毁了自然是痛不欲生,而今这把既然被她挂在腰间,说明也是得了她的认可。
果然,一听这话,盛凝玉瞬间变了神情,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骄傲,得意洋洋地举起剑挽了个剑花,炫耀道:“这是我朋友给雕得剑??我叫它,不可剑!”
宴如朝原本还试图缓和的唇角,骤然沉了下去,他冷了脸,连珠般的提问:“朋友?不是那凤族少君?哈,也不会是那青鸟一叶花的烂东西......男人还是女人?男人?姓甚名何?何门何派?家中如何?出身如何?根骨如何?如何与他相识?对方可知你的身份一
“停停停!”
盛凝玉几乎被宴如朝一连串的提问绕晕,她连连摆手打断了大师兄的吟唱,有些不解:“大师兄,我这剑的名字可不普通,你不好奇么?”
宴如朝冷笑一声:“有何好奇?你以前不就用过这名字么?”
盛凝玉:“???"
她有些发蒙,与宴如朝对视:“我用过不可剑”作为剑名?什么时候?”
“你不记得了?”
宴如朝的脸色骤然更沉。他在顾不得那些,抬手按住了盛凝玉的灵脉,却一无所获。
盛凝玉:“大师兄,你先回答我,什么时候?”
宴如朝:“你从前一直未正式给你的剑取名,只玩笑的称为''无缺''。至于‘不可剑''这三个字的出现......大抵是在那合欢城一事出现后。”
合欢城。
山海不夜城。
自她醒来后,就围绕着她的谜题,似乎终于要有了答案。
盛凝玉哼笑了一声,扬起了一边的眉毛:“大师兄就不好奇这三个字的来历么?不如猜猜看?"
她的姿态肆意,眉目散漫,顾盼之间自有一股不羁张扬,加之面容年少,几乎与曾经学宫时期完全一致,宴如朝都有一瞬的恍神。
有那么一刻,这位大逆不道的叛出剑阁入了鬼道的鬼楼楼主,都希望漫天神佛真的能倾听众人心愿。
就让时光停留在那个时候。
宴如朝并非那等溺爱弟子的人,他当然知道,那后来经历的事情对盛凝玉而言并非不好,相反,正是因为有那些后来之事,才铸就了众人眼中乾坤朗朗、高不可攀的“明月剑尊”。
可这一切,都太苦了,也太疼了。
若是时光能停下,哪怕慢些,再慢些……………
他也好多停留一秒,为她的师妹再做些什么。
宴如朝垂下眼,声线平和到了几乎可以品出一丝温柔的地步。
或许这对旁人来说,仍然十分冷淡。但这对一个常年活在昏暗阴之地的鬼道之人来说,已经属实十分难得。
“让我来猜......"
宴如朝语调低了下去,须臾后,他想起什么,道:“世人闲言中,亦曾讨论过你曾经剑的名字出处,被认可最多的,是出自《九重剑》的最后一个招式?”
盛凝玉歪歪头:“他们都如此想?”
宴如朝:“不对?”
盛凝玉挑眉,有些得意道:“我哪有这样简单好懂?自然是错的。他们还有什么猜测么?”
宴如朝眯了眯眼,望向下首。
鬼影重重,恰似世人碌碌庸庸。
宴如朝不明白,这些人有什么好看的,为何他的师妹总爱去那凡尘。
这些年,他看了许久,几乎看得厌倦,可方才听盛凝玉说起些闲来之事,看着底下鬼使来往,忽然得出了些许趣味。
“还有一种,是说不可''二字,是你之剑道所向。”
她的剑道?
盛凝玉眨了眨眼,有些好奇:“他们认为我的剑道是什么?
宴如朝抬手轻巧的为下方鬼使避开了一巨物的坠落,吊起了一个软椅落在了盛凝玉后方,不紧不慢道:“做尽世间不可为之事,斩尽世间不可斩之人。”
盛凝玉笑了一声,赞同道:“听起来很是动人,倒是像极了凡尘茶楼里,每日说起的不世侠客了。
这么说来………………
宴如朝手下动作一顿,侧目道:“还不是么?”
“不是啊。”
盛凝玉身体往后面的软椅上舒舒服服的一靠,肆无忌惮的坐在废墟之中,半点没有这样自己懒洋洋的意图。
“想来大师兄也看出来了,我现在脑子出了点问题,忘记了一点事情。”盛凝玉指了指自己的脑瓜,神情却没有半点悲伤惆怅,反而无赖似的摊了摊手,“所以我不知道曾经的我怎么想的,但现在??"
“我取名‘不可”,只是因为当时有个人,明明为我雕了这样好看的剑,却偏偏在和我说‘不可以此作为佩剑。
“我当时看着他,就觉得......”
盛凝玉顿了顿,话语卡在了喉咙口,却不知该如何形容谢干镜,索性吞下了所有的话,只说了结论。
“就觉得,我这把剑,应该就叫‘不可’。”
角落中,似乎有什么声音轻轻响起。
宴如朝陡然抬眼,眼神凌厉如刀,浑身鬼气肆涌,径直往一个方位而去!
??谁!”
几乎是同一刻,一道白衣身影翩然落下。
汹涌澎湃的魔气在一瞬间倾泻,却又在瞬间收敛。
如根根利刃般尖锐的鬼气与那人擦肩而过,那人一袭白衣,眉目淡然,好似一个修仙世家养出来的小仙君,但宴如朝绝不会错认。
无论是他周身的森然魔气,还是手中萦绕着的红色傀儡丝,亦或是眼中掩饰不住的杀戮。
这是那位短短几日,一统魔族之人。
宴如朝心中忌惮,脑中更是划过无数猜想,他手中数道鬼气齐发,更有无双剑悬浮身后,然而这一次,那人分明能够避开,不知为何却没有躲避。
身边却先有一道剑影闪过,宴如朝眼睁睁的看着自家师妹跑了过去。
“??大师兄!他是我朋友,先停下!”
盛凝玉不知道宴如朝心中所想,她挥剑拦下了宴如朝的攻击,急切的上下打量了一番谢干镜,重点落在了对方苍白的脸色上。
“你还好吧?”
谢干镜似乎想要说什么,只是还没发出声音,却先低低咳嗽了起来。盛凝玉下意识想要搀扶他,却被对方握住了右手,不等她开口,那人对上她的目光,还是弯起眉眼。
“无碍,别担心。”
盛凝玉不自觉的拧起眉,不赞同道:“你脖子上都流血了。”
谢干镜还是摇头,用眼神示意她看向身后,嗓音轻轻的:“我没事。’
嗯,身后似乎凉飕飕的?
盛凝玉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什么,她慢半拍的转过身,却见大师兄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离她一步之遥,此刻正黑着脸看着他们......交握的手。
宴如朝脸色黑如锅底,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了两个字:“松、开。”
盛凝玉:“......”
不知为何,她有一种比昔日里炸了大师兄书房更甚的心虚感。
她下意识动了动手,结果手没抽出来,却见谢干镜抬起眼,眼中如含秋水,继而又很快落下眼睫,睫毛轻轻扇动,犹如蝶翼轻颤。
盛凝玉沉默了片刻,偏过头,试图蒙混过关:“大师兄,他是我的朋友,从我醒来,他就......"
啊,大师兄脸色似乎更难看了。
盛凝玉立刻转移话题:“说起来,我的‘不可剑''也是他为我雕刻的??”
她没有把话说完,只瞪大了眼睛。
不是,好端端的,大师兄怎么突然拔出无双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