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谦猛地睁大眼睛,死死地盯着地板上的花纹,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忘了。
是他忘了!
本朝最为忌讳的就是读书人亲占商务,哪怕是至亲经商,只要这个人不曾参与便好,可一旦参与……
头顶上传了一声不轻不淡的冷哼,林谦眼中已浮现出绝望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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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条在香炉中化为烟烬,赵润抬手将盖子仔细阖上。
“事成。”
眉头紧蹙的赵霏听闻此言,急促断声地“啊”了一下,眼底满是挣扎。
“兄长,我们这么做,未免对他太残忍了。”赵霏紧紧揪着衣角,局促不安地道:“宇文谦并没有对不起我们,我们又何必要对他……”
“霏霏。”赵润抬眸不冷不淡的望了她一眼,赵霏犹如被人扼住喉咙一般,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既然决定要走这条路,那就要冷硬着心肠。宇文谦是无辜,可这世间无辜的人何其之多?我们,难道就不无辜了吗?”
赵霏:“兄长……”
“轮才能,论智谋,我哪点比不上那群废物,可就是因为我们的母亲出身卑微,连带着我们兄妹两个都要遭人冷眼,霏霏,你难道忘了那几年我们是怎么熬过来的吗?”赵润眼眸含着怨怼悲戚,明灭的灯光将他的身影拉长,有种阴森之感。
赵霏垂眸咬牙道:“不会忘,这辈子都不会忘。”
那些屈辱,她要那些人百倍偿还!
赵润深呼吸一口气,眉眼恢复成一派温润,道:“这件事的确是对不起宇文谦,日后我们再想办法补偿就是。”
赵霏张了张嘴,最后只能以沉默相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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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谦被夺了功名,还被严令禁止五十年内再考的资格,算是彻彻底底地封杀了他的科举道路。这让一众等着他好消息的乡亲父老跌破了下巴。
宇文家一下子从门客涌动成了门可罗雀。
等林谦拖着狼狈沧桑的身躯回来之后,看到的就是如此场景,不由得牵起唇角苦涩一笑。
树倒猢狲散,这不是正常的事吗?
一声吱呀门响,一个护院走了出来,看清林谦之后惊呼道:“大少爷您回来了?!”
林谦抿了抿唇,道:“爹娘可在?”
“在呢在呢,都盼着大少爷回来呢!”护院高兴的说道,连忙把人迎进去。
一路上,林谦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对自己期盼甚高的父母,若不是当初他一日孤行,若不是他名声大好而不知收敛,也不至于落了这么个把柄。
近乡情更怯。
站在门外,林谦连抬腿的力气都没有。
不然,就等一等,在等一等……
“大哥!”妙妙率先跑出来,小炮弹似的冲上来抱住林谦,哭喊道:“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担心死我们了!”
“妙妙?”林谦鼻子酸胀,抬手有些慌乱地擦拭着妹妹的眼泪。
“谦儿。”
熟悉的呼唤让林谦浑身一震,转身去看的时候,目光所及之处,是刺目的华发。
林谦瞬间觉得天旋地转。
他的娘亲明明还不到四十岁!
“噗通——”
双膝着地,林谦红着眼眶哽咽道:“爹,娘,是孩儿不孝!”
宇文老爹看着这个让他骄傲又失望的长子,高高的扬起手掌,在一众“爹你干什么”“住手”的声音中,轻轻落在林谦的后背上,颤颤巍巍地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那天,林谦哭的像个孩子一样。
“君和日后有什么打算吗?”赵润担忧地看着眼前明显消沉的青年,眉头不由得一蹙。
如此消沉的林谦,可不是他所希望看到的。
林谦长叹一声,苦笑道:“我还能有什么打算?五十年不得再考,这是要彻底断绝我入朝之路。如今除了经商,我还能有什么别的法子?”
顿了顿,他从怀中摸出一个被小心翼翼珍藏的香囊,眼中满是眷恋挣扎,最后通通化为死一般的寂静,递给了赵润,“我辜负了她的期望,你把这个交还给她吧。”
赵润眉尾不自觉地一跳,“你这是打算放弃?”
“不然呢?”林谦摊开双手,眸光暮气沉沉,没有之前的意气风发,“我现在没有功名了,又见恶于皇帝,怎么可能愿意把女儿下嫁给我?”
话里话外,已是放弃之意。
赵润渐渐地收紧手指,缓缓道:“倘若我说,你放弃了的话,霏霏只有远嫁和亲的一条路可走,你还要放弃吗?”
“什么?!”
远嫁和亲?
怎么可以!
林谦自己放弃是一回事,但是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心爱的姑娘远离故国去受苦。
赵润道:“我在京城中还算有人脉,据说是有意选个公主和亲,而适龄的公主只有皇后之女和霏霏。你说,他们会选择谁?”
这是不用去想也能得到结果。
林谦握紧拳头,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赵润点头:“有。”
“什么办法!”林谦迫切的追问道。
赵润看着他的眼眸,一字一句地道:“助我为帝。”
林谦当即就愣住了,“什么?”
赵润却悲怆一笑,道:“君和,知道为什么你笑面狐狸的名声能被首辅大人所知吗?当真是因为你行为太过放肆,名声远扬吗?”
林谦的脑中恍惚闪过一个念头。
只听赵润接着道:“自然不是!那是因为你和我结交。我那些兄弟们啊,真是……我都沦落至此了,居然还不放过我!”
说罢,赵润愤愤的一捶案桌,发出巨大的响声,震得林谦耳朵一阵耳鸣。
此刻,赵润哪还有半点平时温润的模样,双眼赤红,脸上是绝望而又不忿的嘲笑,看上去犹如困兽一般。
“哪是你负了霏霏,是我对不起你,是我们兄妹俩对不起你!”赵润嘶吼一般吼了出来,眼中泪水夺眶而出。
“你与我结交,助我良多,而我不仅帮不到你什么,反而还要连累你不得入仕。君和,是我对不住你!”
林谦被赵润的一番番话语惊的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看着他自愧至极的模样,林谦也不知道自己是该恨他?还是怪他?还是原谅他?
良久,林谦抬手遮住双眸,沙哑着声音道:“我说过了,只要你还是赵润,你就是我的知己。此事错不怪你,我更没有理由去迁怒于你。说到底,若是我平日里多加注意,也不至于落至此。”
赵润急匆道:“君和!是我连累了你是我——”
话音戛然而止,是因为林谦将他拉了起来,沉声道:“你方才说,助你为帝,才是唯一办法?”
这个话题跳跃有些大。
赵润呆愣了一下,而后点头:“倘若我为帝,霏霏就不用和亲,而君和你也就可以再登朝堂。”
林谦垂眸沉默,赵润则默默地等着他的回答。
赵润相信,林谦最后会答应的。
良久,林谦缓缓道:“好,我助你。”
既然不能科举,林谦便将心思全部投入到经商上,有了致富路123的场外援助,生意做的如火如荼,给赵润提供了大量的资金。
同样,因为林谦的迅速崛起,也惹来其他人的打压,不过林谦心中憋着一股气,竟也抵抗住了打压,更是因为发现了铁矿和金矿,为赵润日后夺位打下坚实基础。</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