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彦琮道:“路上顺利得很。”
余皇后又问:“长阳长公主身体如何?听闻前些日子刚添了孙子,见到了吗?”
赵彦琮回道:“姑母一切安康,孩子也挺健康的,白白胖胖的很是可爱。”
余皇后和长阳长公主关系不错,闻言笑着点头:“如此便好。”转而看向赵彦钺,道:“二皇子第一次出宫,感觉如何?见了何人?”
赵彦钺低头恭敬地详实回答。
眼见赵彦钺同赵彦琮越走越近,抛去那些陈旧的过往,余皇后愿意对赵彦钺态度好些,谈不上多关心但也不会像之前六年那漠视。
问了些话后,余皇后便让宫人摆晚膳。
赵彦琮看了眼四周,好奇地问道:“母后不等父皇了吗?”
余皇后淡淡地反问:“我需要等他?”
赵彦琮老实地没有接话,不过眼神表达出的就是另一种意思了。
余皇后唇角微抽,道:“吃饭。”
赵彦琮拿起筷子:“是,母后。”
用过膳食后,余皇后似是想起了什么突然道:“今日刚刚收到了来信,“潜州来信了,阿轩过几日就会到京。”
“阿轩表弟要来?”赵彦琮惊讶地道。
余皇后道:“信上说阿轩是过来暂住几日,余家虽然在京城有宅子,但是阿轩一人我不放心,便让他同你一道住。”
是要住在东宫?
赵彦钺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眼,抿了抿唇,手指无意识地缠在一起。
赵彦琮笑道:“母后放心,阿轩来了就住在孩儿那,孩儿会安排好,不让阿轩表弟觉着住的不舒服。”
余皇后点头道:“你办事,我自然是放心的。”
回了东宫,赵彦钺垂头沉默地跟在赵彦琮身后。
“你怎么了?一路上如此沉默,是有什么事情为难吗?”赵彦琮关心的问道。
赵彦钺抬眸张了张嘴,犹豫道:“哥哥,余家公子要住在东宫,那我是不是就……”
话没说完,但赵彦琮已是了然,不由得摇头一笑,道:“阿轩脾气很好,你不用担心。”
赵彦钺抿唇一笑:“是吗?”
赵彦琮道:“阿轩比我小上两岁,同你差不多大,自小就很聪慧,脾气也好。听说他现在开始学医,逮着谁就要给人把脉,到时候保不准还要给你把脉看上一看。”
赵彦钺讶然了一下,道:“听起来挺有趣的。”
赵彦琮失笑道:“那希望你们到时候能相处愉快。对了,阿轩名叫余泽轩,莫忘了。”
赵彦钺点头认真道:“嗯,我记住了。”
晚间,赵彦钺回了房间休息,赵彦琮坐在书桌后,垂眸看着翻开的书,书页上的字却没有进入到视线之中。
他想起了今日看到的那个人,抬手撑着额头揉了揉,默了默,勾起唇角冷笑一声。
真没想到,前世的自己竟然是引狼入室,如此信任的人居然是最后害了自己的人。
那一刻,赵彦琮觉得全身血液都被冰冻住,若不是重活一世,心态比之前世要坚强许多,恐怕最后还不能如此镇定自若的去舒府和人闲扯。
既然知道了真相,接下来的事情就可以避免。
这一世,他绝对不会像前世那般死的如此憋屈,欠了他的,害了他的,他都会一一讨回来。
他是个和善的性子,但却不代表就会任人宰割。
随手将书合上,赵彦琮起身走到书架前,将书放回到书架上后,垂眸沉思了一会儿,抬手抚上书架上摆着的一个花瓶,握住瓶颈轻轻一扭,书桌后的墙壁发出“吱呀”一声响,墙壁正中裂开一条缝,紧接着,墙壁一分为二,以这条缝隙为界向两边退开,露出一个幽深暗道。
赵彦琮拿起桌子上的烛台,缓步走进暗道。
暗道有些长,赵彦琮走了一会儿后来到一道门前,抬手敲了敲门,没听到什么声响之后,赵彦琮敲门的手顿了顿,而后按在门把手上轻轻一拉。
打开门,里面是间不大的房间,只有一张桌子和几个椅子摆放着,赵彦琮走了进去,将烛台放在桌子上,跳跃的烛火照亮了黑暗的房间。
赵彦琮立在原地环扫一周,而后坐在椅子上,一手撑颌,一手点着桌面,似乎是在等着谁。
没一会儿,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赵彦琮略微坐直了身子,抬眸看去。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一道年轻人影走了进来,看到早已坐着的赵彦琮,神情并不惊讶,道:“让殿下久等了。”
赵彦琮伸手道:“先生请坐。”
年轻人坐下后,道:“殿下今日看起来心情并不好,是出了什么事吗?”
赵彦琮深吸一口气,而后苦笑道:“先生之前说过,让我小心身边的人。我一直并不相信先生所说,然而现在却是不得不信。”
年轻人“哦”了一声,了然道:“看样子殿下是亲眼所见了。”
赵彦琮叹道:“若非亲眼所见,只怕是至今也不相信。”
年轻人笑了笑,转了话题:“现在殿下打算如何?”
“以不变应万变。”赵彦琮淡淡道,“先生的法子虽然好,但是并不合我心意。”
“殿下心善,然而这世上,多的是人善被人欺的事情发生。殿下既然都已经知道了,那也该明白我所提的意见对殿下而言是见效最快的。”
年轻人如是说道,神态自若。
赵彦琮颔首道:“先生说的没错,可是有句话叫‘欲速则不达’。”
年轻人笑了笑,抬手伸着指尖在跳跃的烛火上撩过。
“有件事,孤一直有些困惑,不知道先生可否为孤解答疑惑。”赵彦琮看着年轻人,诚恳地问道。
年轻人眉头微微一挑,“殿下请说。”
“孤很奇怪,这么隐秘的事,若不是先生提醒,孤自是想不到的,那么先生又是从哪里得知的?”
“殿下这是在怀疑我吗?”年轻人笑眯眯地说道,眼底却闪过一缕暗芒。
黑暗的屋子中,只有黄豆般大小的烛火照亮,显得屋子幽暗诡异。
赵彦琮微微摇首,道:“先生来历成迷,这是孤早就知道的,对于先生孤自然是有疑惑的,怀疑自然也有,可孤同样也明白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这个道理。只是孤心中着实好奇,还请先生为孤解惑。”
年轻人却眼神直勾勾地看向赵彦琮,过了一会儿大笑几声,道:“殿下,好奇心还是不要那么重的为好。”
话语之间全然不见对他这个太子的尊重,但赵彦琮却并不在意,反而如同受教一般点头道:“既然如此,孤便不问了。”
说罢,起身道:“时候不早了,孤不打扰先生休息,先行告辞。”
顿了顿,赵彦琮指了指桌面上的烛台,道:“先生没有带烛台,可需要烛台照明?”
年轻人笑了笑:“不用麻烦,在下有火折子,殿下拿着烛台照明吧,路上不平,别摔着了。”
赵彦琮点了点头,伸手拿过烛台打开门走了出去。门关上的一瞬间,那微不足道的光芒也被挡在了门外,屋子里瞬间变得黑暗无比,伸手都看不见五指的那种黑。
人在看不见的时候,通常会有恐惧的心理,会十分的渴望光明,而年轻人却是十分的淡定地站起身来,随手弹了弹衣角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打开门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回到了房间,满屋的光亮有些刺目,赵彦琮微微阖眸,适应了之后睁开双眼,将烛台中的烛火吹灭,随手搁在桌面上。
“我能信谁呢?”
赵彦琮忽而喃喃开口,低声自问。
旋即,唇角微勾,轻笑一声,双眸清亮温润,抬手轻抚额头,道:“我真是……居然怀疑这个,成了惊弓之鸟了啊……”</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