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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马场连着几座山,山前是大片空地可供打马球,山间的小道便正好用来赛马,赵彦琮原先停的地方就是赛道一个拐弯点,往左是赛道,往右便是山间小道,走过去便能出了山,绕着马场走就可以回到官道上,沿着官道就可以回到京城。
赵彦琮与赵彦钺走的便是右边的林荫小道,径直远离了赛道,眼瞅着就要下了山。
赵彦钺一路跟着,眼中神色愈发困惑,他方才才反应过来,赵彦琮这分明就是在避着人。
会是谁,需要赵彦琮避开人去见?
赵彦钺心中生出了一抹好奇。
下了山后,赵彦琮忽然加快速度,赵彦钺猝不及防被甩了一截路,回过神来立即加快速度跟了上去。
还好赵彦琮还记得自己这匹马的速度有多么快,特地控制了速度,赵彦钺才能紧紧跟了上来。
下了山,径直上了官道,走了没多久便见前方有辆马车悠悠而行,赵彦琮一夹马肚,冲到跟前拦住了马车。
赵彦钺在后头惊愕地瞪大眼睛,赵彦琮什么时候都能主动拦人马车了?
这个奇怪念头在心间划过一瞬,赵彦钺甩了甩头,连忙跟了上前,到了跟前看到赵彦琮已经下了马,在跟一个二十来岁模样的男子谈话,见他来了还朝他微微一笑,道:“这边是孤与将军所提之人。”
赵彦钺一头雾水地翻身下马,满眼茫然走到跟前,喊了声“大哥”。
赵彦琮介绍:“阿钺,这位是吴子虞吴将军。”
吴子虞的名声赵彦钺是听说过的,并且一直对其充满了钦佩仰慕之情,乍然间看到了爱豆,赵彦钺眼中充满了惊讶喜悦,有些不知所措地束手束脚,手忙脚乱地行礼:“吴将军。”
吴子虞此刻二十多岁,未及而立之年,多年戎马从无败仗,自身是十分骄傲的,奈何却在一生最为风光无限的时候被迫淹没才华,心中愤懑不满可想而知,见了赵彦琮还能勉强客气一番,但见了赵彦钺之后,眼底的那抹轻蔑丝毫不加掩饰。
“当不起将军这个称呼,吴某如今只是一介草民。太子殿下的意思吴某已然明白,只是陛下有令,吴某不得在京城多加逗留,不日便要离京,怕是不能担得起教导二皇子的重担,请太子殿下另请他人吧。”吴子虞冷嘲说道,语气可谓是不客气极了。
对于吴子虞的遭遇,赵彦钺先前有所了解,心中感慨同时更多的是为吴子虞感到遗憾,但这也不代表你能对我大哥不敬!
眼中的钦佩敬慕之色逐渐消散,赵彦钺眼神渐渐冰冷了下来,抿着唇,不善的看着他。
吴子虞“啧”了一声,对他的冷眼警告并不看在眼里。
赵彦琮并不在意吴子虞恶劣的态度,置身处地想想,吴子虞现在还能跟他说话已经是不错的了,何况吴子虞的脾气并不怎么好,当初一言不合被他拿着剑柄抽的人不在少数,现如今没有动手或者径直离开已经说明这些年中这位吴将军足够的修身养性。
“吴将军半生戎马,为我朝立下汗马功劳,护得边疆百姓数十年的安平日子,于情于理,都当得这一声将军。”
吴子虞嗤笑道:“都说太子殿下为人温和,待人真诚,吴某如今算是见识到了,不知道太子殿下敢否在陛下面前说刚才的那番话。”
面对如此的挑衅,像一般十一二岁的捧着长大的少年郎早就不跟你多话,翻脸都是正常的,但是赵彦琮是谁啊?
人家前世今生的年龄加起来都已经到弱冠之年,心性自然是要成熟的很,加上他自认是皇家对不起吴子虞,态度上便软了一头,并未介意,而是淡淡地来了句:“为何不敢?”
吴子虞扯了扯唇角,不置可否。
场面话而已,谁不会说?
“太子若是没有别的事找吴某,那吴某就实话说,之前那个提议恕吴某不能应下,告辞。”
说罢,便要上了马车,被赵彦琮高声喊住。
“将军真就如此甘心离开京城吗?真就如此甘心归隐,泯然众人吗?”
吴子虞动作一滞,转眸直勾勾地盯着赵彦琮,身上那种属于将士特有的杀伐之气大开,不是这种没有经历过血腥杀伐的人能承受得起的。
赵彦钺直接白了脸,额上隐有汗珠渗出,赵彦琮比他的状况要好些,只是面上稍稍有些不适,心弦绷紧,深呼吸了一口气缓缓道:“圣旨已下,我虽贵为太子,但是也无力去扭转旨意。”
吴子虞轻笑一声,眼角眉梢具是讽意,似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看他的眼神似乎在说:“我还以为你能能说什么,原来不过如此。”
“可,”赵彦琮抬眸认真而又坚定道:“我虽不能让陛下去收回旨意,却可尽我所能助将军一力。”
吴子虞挑了挑眉,下颌微微一抬,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意味道:“愿闻其详。”
实则却是并不放在心上,他的法子对他而言并没有多大的吸引力。
赵彦琮收敛表情,正色道:“吴将军当知我母族乃是潜州余氏一族。”
“潜州余氏谁人不晓,余老太爷更是三朝帝师,桃李遍布天下,世人皆赞其高洁。”吴子虞眼光微动,语气中隐隐夹杂着崇敬向往。
吴家本是书香世家,吴子虞虽然是个异类,但年幼的时候到底读了不少年的圣贤书,而作为读书人心目中共同的偶像余老太爷,吴子虞对其自然也是充满了尊敬钦佩。
这种迷弟提及爱豆的语气赵彦琮简直不要太熟悉,早就习以为常地过滤掉,道:“正是。外祖门生无数,其中亦有不少从军为将之人。”
吴子虞神色一变:“你……”
赵彦琮叹了口气,语气中充满了惋惜无奈,“将军之才,世间罕有,若是就此埋没是我朝一大损失。实不相瞒,父皇其实心中已有悔意,但是对于一个帝王而言,让其承认自己的过错谈何容易,便就只能委屈了吴将军。”
而事实上,皇帝虽然在将吴子虞驱逐出京的那一刹有过后悔,但更多的是轻松。
原因无他,吴子虞的战功太过显赫,对于一个帝王而言,这个潜在的威胁时刻在眼前蹦跶,就算此刻没有猜忌之心,日后久了,身边人的话多了,心中的猜忌最后还是会升起的。
不幸中的万幸,皇帝虽然猜忌但也没有卸磨杀驴的意思,若是吴子虞安安分分的老实去,一生无忧是能够保证的。
而一生无忧,并不是吴子虞所追求的。
所以尽管前世死的早,赵彦琮也可以预想得到吴子虞最后的结果如何。
重活一世,若是不能改变什么,那自己岂不是白重活了?
吴子虞闻言眼中浮现冷笑和自嘲,眼底缠绕着丝丝缕缕的悲哀。
锋芒太过而被忌惮,是怪自己还是怪帝王心?
吴子虞眼中闪过几缕茫然。
帝王之心,谁都摸不透,谁又能猜透?
以为远离朝堂便能脱离那说不清的染缸,谁知道不管到了哪里,最后都离不开这一方天地。
“依着将军之才,余家愿意助将军一力。”赵彦琮抬手拱手行了一礼,真诚道。
吴子虞唇角微微一抽,眉头一蹙,而后展眉一笑,道:“殿下的心意吴某心领了,告辞。”
说罢,拱手行了一礼。
许是赵彦琮的态度太过真诚,吴子虞表情缓和了不少,语气也温和了些许。
赵彦琮见他上了马车,车夫将缰绳一挥,车轮缓缓而动。
一直保持沉默的赵彦钺默默开口:“大哥,你要见的就是吴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