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彦琮再一次见识到唐居楠难能可见的“圆滑变通”。
心底笑笑过后,赵彦琮也不在意这讨了巧的行礼,在床前的一个小矮凳上坐了下来,开始询问起他是怎么被打的经历过程。
堂堂州府公子被人打成这鬼样,还奄奄一息险些命丧黄泉,任谁讲述起来都要带上愤恨怨怒,而唐居楠在描述中完全是平平淡淡的语气,好似说的是别人身上发生的事情,与自己并没有什么关联,也是心大的可以。
事情起因也很简单,在旱灾将将开始时,唐居楠游历此地,因着一些原由耽误了行程,便没有旱灾全面爆发的时候立即离开。而后,发现县令不干正事,整日里闲散作乐,完全不把百姓的水深火热看在眼里,这位大兄弟果断怒了,上门就把人给怼了一遍。
听到这里,赵彦琮用难言的眼神看向唐居楠,心道一句“果然”。
唐居楠继续用平淡的语气往下讲述。
县令被骂了,那还得了,当即就让人把唐居楠给打一顿关进大牢里。
先前说过,唐居楠是个能怼就怼,怼不过就打的人,自然手上的拳脚功夫是上得了台面的,十几人围攻之下,也只受了些还算说得过去的伤。
若是如此,唐居楠打完就能溜,也不至于被人打的遍体鳞伤丢在街上等死。
坏就坏在,唐居楠提到了粮仓,还说要去粮仓一看,究竟是不是他对百姓所言那般粮仓无粮。
这可就坏大事了。
萧酌偷运粮仓本就犯了重罪,若是被唐居楠捅了出去,他也就没什么活路了。
于是乎,原本只是把人打出去就可了绝之事,最后变成了一定要要了唐居楠的小命,然后,唐居楠就……
可以说,唐居楠是凭本事拉的一手好仇恨。
最后也算他命不该绝,萧酌突然脑一抽,把打的只剩一条命的唐居楠给丢到街上以示众。
也正是因此,唐居楠才能撑着等到赵彦琮救他一命。
听完之后的赵彦琮:“……唐兄,否极泰来,日后想必也能逢凶化吉。”
唐居楠的脸上又浮现出了古怪神色,看向他的眼神中又带了些许的怀疑。
若不是那龙形玉佩做不得假,估计唐居楠又要怀疑赵彦琮是不是在假扮太子。
“原先唐某以为那县令是恼羞成怒,但是现在细想起来,那萧酌如此想要我的命,应当是我无意间撞破了他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应该就是那粮仓。”
唐居楠虽然有时候直来直去的让人想把他的肠子给打弯,但是脑子还在这儿放着,正常时候稍微想想,也是能够发现其中不对的地方。
赵彦琮对于萧酌快要接近事实真相的猜测并不惊奇,似是想起来什么问了一句:“唐兄可曾告知萧县令你的身份?”
唐居楠微愣,摇首道:“并未。”
顿了顿,又接着道:“依当初的形式来看,若是我挑明了家父乃是吉州州府,只怕那萧酌不会让我活着走出府衙。”
一个是七品县令,一个是四品州府,换谁都明白其中利害,与其让人出去了找父亲告状,还不如把人直接结果了,伪装成山匪劫持所杀。
赵彦琮微叹一口气,穷途末路之人,挑明身份非但不是保命符,反而还是一道催命符。
唐居楠脑子一转,立即猜出他话下之意,不赞同地道:“萧酌明显是有诈,殿下最好还是不要立即显露身份——遭了!”
唐居楠神色猛然一变,挣扎着要起身,又被赵彦琮一手摁了下去。
唐居楠:“…………”
要不是他现在受了重伤没有力气,绝对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人轻松摁倒。
“殿下,如果真如唐某所料,真的是撞破了粮仓之事,那那萧酌必然是要我死,殿下你救了我,只怕要不了多久人就——”
唐居楠的话音戛然而止。
赵彦琮侧身一听,唇角微微勾起,接了唐居楠位说完的话:“咯,人来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踩着楼梯而上,径直朝他们所在的这个房间而来。
唐居楠脸色一白,神色紧张,手指紧紧扣着身下床单,眼神凶狠地盯着门口,压低声音对赵彦琮道:“殿下快走,他们是冲着我来的。”
赵彦琮微微挑眉,道:“走?那岂不是白救你了?安心,别绷着身子,仔细把伤口绷开。”
唐居楠见他悠哉悠哉,门口的脚步声已经愈发的接近,当即就急了:“殿下,他们可不会——”
“砰——”
门被撞开,一群衙役手持兵刃冲了进来。
按说县衙是没有多的衙役的,只是这里有粮仓,为了守卫粮仓,自然是要多配置一些人手的。
赵彦琮扫了一眼他们手里的兵器,心中冷笑连连。
那些衙役也不说什么废话,目光锁定躺在床上的唐居楠后,直接上前要捉他们。
赵彦琮懒懒地掀了掀眼皮,只说了一句:“留口气就好。”
暗一等人应下,直接抽出手中兵刃,欺身上前。
暗一他们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最拿手的就是杀人功夫,最了解的就是人身上的致命之处。
一入人群,便如幻影一般穿梭,刀光剑影中,惨叫声一片,没一会儿,收剑入鞘,人已到了一片,捂着腿脚哀嚎不止。悄摸跟上来的小二一见这阵仗,吓得直接一声尖叫,瘫软在地不能动弹。
赵彦琮面色平淡,侧首温和地问唐居楠:“唐兄刚刚想说什么?”
唐居楠的喉咙不自觉地上下一滚,摇首道:“没什么。”
他怎么忘了,太子出行,身边怎么可能没有护卫守着?这些没经过杀伐血腥的,哪敌的过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人?
是他多虑了。
赵彦琮施然起身,走到其中一人跟前,往身侧一伸手,暗一了然地将佩剑递上。
“唰——”
赵彦琮握住剑柄,抽剑出鞘,翻手直接稳稳地将剑刃贴在那人的脖子上,把人吓得连哀嚎声都卡在了嗓子眼。
“你,你,可知我是什么人?!”那人色厉内荏地道,眼睛一直往下盯着那剑,一动也不敢动,深怕那剑刃划破了脖子要了他的命去。
“还能什么人?一条走狗罢了!”唐居楠冷声插了一句,双眸锐利似剑。
赵彦琮眉头一跳,接着他的话道,“尔等来此,是想做什么?”
那人抖着身子,不敢说话。
赵彦琮冷笑一声,手腕一转,直接在他胳膊上划下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那人立即痛呼出声,涕泗横流地捂着胳膊,嘴里止不住的咒骂着。
赵彦琮嫌他聒噪,干脆拿着剑把人敲晕。
如此一言不合就干的架势,看的其他人都畏惧不已,面对赵彦琮扫过来地视线,个个都缩头畏脑的,看着就让人生闷气。
这就是地方的衙役,如此中用不看,为虎作伥!
赵彦琮勉强压下把人通通杖责一顿的冲动想法,指了一人,道:“我知你们来此想干什么,回去告诉萧酌,为官不仁,尸位素餐,这一身的官袍,他不配。限半日,开粮仓,济灾民,如若不然,我亲取了他的狗命!”</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