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忧抿了一口茶,道:“早飞了,你再看也看不到。”
柳赟撇了撇嘴,“哦”了一声,坐了回去,抓了一把瓜子继续嗑,还顺道友好地问了一下苍忧:“吃吗?”
苍忧握着茶杯,垂眸看着杯中茶水,有些专心致志,并没有立即回答柳赟。
柳赟歪了歪头,手伸了伸,喊了几声,苍忧恍然回神,问:“怎么了?”
柳赟抬了抬拿着瓜子的手,奇怪道:“问你嗑不嗑瓜子,苍忧你怎么了?看这样有些魂不守舍的样子。”
苍忧拒绝了他的瓜子,犹豫了一会儿,问:“你觉得,这次旱灾什么时候能结束?”
柳赟嗑了一个瓜子仁,嚼吧嚼吧咽下去道:“这我怎么知道?那得看老天打算什么时候下雨呗。”
“要是一直不下雨呢?”
一直不下雨?
那蕲州幽州的人就也太惨了。
柳赟:“能怎么办呢?迁走呗,没有水的地方能住人吗?不过真要迁民的话,那可有的忙喽。”
苍忧半垂的眼睫颤了颤,忽而问了句:“以往这种天灾人祸的时候,都是上天示警帝王言行有违,要下罪己诏,并且祭天。”
柳赟笑了一下,道:“不是吧,你还相信这个?”
苍忧笑了笑:“也不是相不相信,只是忽然想起来罢了。”
柳赟估计是嫌一个一个吃瓜子不够爽,便一般剥瓜子一边跟苍忧吐槽这种行为的不可信,建筑就是纯瞎扯,都是糊弄糊弄什么也不懂的小老百姓的。
瓜子剥到一半,吐槽还没吐完,忽然脚底下传来一声巨响,还没反应过来,船身便一个剧烈震动,剥好的瓜子仁眼瞅着就要撒一地,柳赟眼疾手快地抢救了一大半,惊道:“什么情况?触礁了?”
“什么触礁!这又不是海上!”苍忧没好气地道。
柳赟紧紧抓着瓜子仁,站起身来刚要去看看什么情况,结果还没动一步,刚平稳下来的船身瞬间又剧烈的晃动起来,宛若地面地龙翻动,桌子椅子倒了一地,人也惊叫着往地上摔去。
柳赟一把将瓜子仁塞进嘴里,腾出手稳住苍忧,口齿不清地道:“这里不安全,我送你下去。”
苍忧:“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思吃瓜子?”
柳赟:“我好不容易剥的凭什么不让我吃?别废话了,我送你下去。”
说罢,没给苍忧反应的时间,一把抓过他的胳膊,快步走到甲板上,刚往下一看,柳赟惊的眼睛都快瞪了出来。
楼下甲板上出现了裂缝,水正往里灌,因着船身剧烈晃动,甲板上倒了一大片的人,个个都站不稳,往下滑呢,惊叫声呼救声交杂在一起,怎么看怎么乱。
虽然碧澄湖水位下降了不少,可湖底还是深得很,这要是沉了船,一船的人都完蛋!
对了!
“赵彦琅还在这船上呢!”柳赟真想一巴掌拍向自己的额头,早知道就实话实说,干什么来参加劳什子的游船会!
然而后悔已晚矣,先救一个是一个。
“你扶好了。”叮嘱一声后,柳赟揽住苍忧的腰,脚尖一个借力,直接带人离开船朝岸边而去,借水面浮力,几下跃到岸边上,把苍忧放下后来不及说话,又折身回到船上救人去。
苍忧全程盯着那仿若被一刀从中劈开的画舫,似是收到了惊吓,双眸睁到极致。
人在受到惊吓后会下意识地选择离开危险之地,接二连三地往湖水里跳,然而这也只是将自己从一个危险之地转移到另外一个危险之地罢了。
名门贵女子弟很少会水,落水之后全凭本能在扑腾,好几个都快要扑腾不动往下沉,还好发现不对了,岸上不少会水的都下水营救。
柳赟分不出心神去管水里的人,回到画舫上稳定身形后,四处寻找赵彦琅的人影,很快,在一众慌乱人群中,发现了那道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淡定身影。
柳赟由心地松了一口气。
这位主要是出了什么事,那他和苍忧肯定跑不了。
“三公子,此地危险,我送你出去。”柳赟穿过重重阻碍,有些艰难地走到赵彦琅跟前,道。
赵彦琅还没有说话,一旁的卫三连忙道:“好啊好啊,柳赟你赶紧送我们出去!”
柳赟唇角抽搐:“我可没说你。”
卫三大怒,但因着有求于人只好憋着怒,干瞪着眼道:“兄弟一场,你可不能见死不救!”
赵彦琅则看向柳赟,道:“那就麻烦柳公子了。”
看看人家!
柳赟一手揽着一个,有些费力地走到甲板,提气运功,点着甲板凌空朝岸边跃去。
“啊啊啊啊啊啊——我的妈啊啊啊——”
卫三这是第一次体验凌空飞翔,被刺激地下意识紧抱着柳赟的腰背,差点儿把柳赟往下带,连忙在救援的船上点了几下,勉强把人送到岸边上。
“卫三!我差点儿被你喊的掉水里去!”柳赟没好气地怒道。
卫三深呼吸好几下,拍着胸口,语气虚浮地道:”柳兄啊,我这不是头一遭嘛,这,也是能够体谅的。”
那你旁边的那位就淡定许多!
柳赟懒得与他废话,转身去救人了。
赵彦琅站在岸边,脸色有些苍白,勉强镇定地看着湖面上的救援。
那艘精致绝伦的画舫转瞬间折了两半,一半往湖底沉,一般则侧翻了下去,不少人如下饺子一般跳船,水面上密密麻麻的一群人在翻腾。
柳赟来来回回救了好几个上岸,只是轻功再好,也经不住这一趟趟的来回,很快柳赟便有些体力不支,额上的汗水汇流而下,眼睫都被打湿成缕,脸色也有些苍白,脚步都有些虚浮。
“够了柳赟,你歇一歇。”
在柳赟将一名哭的梨花带雨的姑娘救上岸准备继续救人时,苍忧连忙将人拦住,神色严肃,“柳赟,你已经尽力了,再这样下去你还动得了吗?”
柳赟笑了一下,好看的眉眼勾勒出傲人的神情,“苍忧,你这是小瞧我呀。”
说罢,抬手在他身上点了几下,有些摇晃的走了几步,深呼吸一口气,提气朝湖心跃去。
苍忧动弹不得,只得睚眦欲裂地瞪着他远去的背影。
“你很气愤。”
赵彦琅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身后,忽然开口道。
“你是在气愤这一场变故的发生,还是在气愤你明明可以做出选择,却什么也没有做?”赵彦琅的视线越过苍忧的肩膀,看向那个即使快要体力不支,也要咬牙救人的人,莫名的笑了一下,语带讽刺,“可,你有什么资格愤怒呢?”
苍忧睁大眼睛,死死的咬紧牙关,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你知道。”
赵彦琅眼眸半垂,微微一笑,声音温和平缓,犹如好友相谈甚欢,“我当然知道。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来的吗?”
却每一个字落在耳中,犹如恶魔低喃。
“只是我没想到,柳赟的功夫居然这么好,有如此的毅力。”赵彦琅似乎有些失望般地叹道,想起什么提醒着苍忧:“苍公子,我想你并不希望柳公子知道什么不该知道的,此时我所说的话,你最好每一个字都烂在肚子里。”
苍忧眼睫剧烈地颤抖,眼眸眸光几经变化,在柳赟费力救上一人时道:“三殿下意欲何为?”
此时,不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响,夹杂在吵闹的人声中并不突出。
赵彦琅轻笑道:“来了。”</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