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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别……别告诉哥哥……”
赵彦钺意识不清,只来回重复着呢喃这一句。
吴子虞眉头轻轻一抽,而后直起身来,对一边的郑太医道:“我还有事在身,这里就暂且麻烦郑太医了。”
郑太医忙欠身道:“将军这是折煞下官了。”
吴子虞的确是要事缠身,确认赵彦钺没什么生命危险之后,便转身大步离开。
这几年赵彦琮一直有意无意地将养着赵彦钺的身体,一些陈年暗伤都已经养痊愈,身子骨也比同龄人要结实许多,故而就算这次的伤势严重,一旦脱离了危险,没过几天就能睁开眼睛了。
耳边似乎还能听到厮杀声,眼前还有些模糊,鼻尖都能问道隐隐约约的血腥味。
待眼前视野清楚后,赵彦钺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似是没有反应过来。
“醒了?”一道熟悉的声音自耳边传来,赵彦钺动了动眼珠子,朝一边看去。
吴子虞就坐在一侧,手里拿着一封军报再看。此刻夜已深,烛火摇曳,将吴子虞的侧脸蒙上一层暖黄,平添了几分文人君子的温和。
将剩下的看完之后,吴子虞将军报搁置在桌子上,看向赵彦钺,不轻不重地道:“二殿下好本事,身中三箭也能单枪匹马地闯入敌军阵营之中,挑敌军一员大将头颅,小小年纪,果真不凡。”
赵彦钺面无表情地听完后,手指无意识地扣了扣身下的床单,沉默良久后,哑着声音虚弱道:“给将军添麻烦了。”
吴子虞轻笑一声,道:“二殿下说笑了,若不是殿下英武,也不会激发士气,更不用说将敌军打退至百里之外,只能休养生息,不敢前来造次。”
赵彦钺眼中光亮一闪,忍不住期盼地看着吴子虞道:“那,这么说,我……”
吴子虞朝赵彦钺拱了拱手,道:“恭喜二殿下立下如此大功。”
得了吴子虞的肯定,赵彦钺眼中的光亮更加夺目了几分,竟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撑着身子要做起来,吴子虞怕他乱动将伤口绷开,连忙将他给摁了下去,道:“有话先好好说,不急。”
赵彦钺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还比较虚弱,被这么一摁,只能乖乖地躺在床上休息。
“那,将军,朝廷那边知道我受伤的消息吗?”赵彦钺突然想起来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有些慌乱地问道。
吴子虞半挑眉头,悠悠道:“你其实是想问,太子殿下知不知道你受伤的事吧?”
被点破心思的赵彦钺垂下头去,耳朵也有些泛红,像是个做错事的小孩子,低声讷讷地道:“将军若是受伤了,应该也不希望夫人知晓吧?大哥待我亲厚,若是我受伤的消息传到大哥耳中,必然会为我担心。我……我并不想大哥为我担心。”
说来也奇怪,除了在赵彦琮跟前,他从来不曾在其他人跟前袒露自己的内心想法,将自己一层一层包裹起来,不然外人看破。而今,他却在并不相熟的吴子虞面前,将自己真实的一面袒露出来。
或许是受了重伤,人格外虚弱的缘故吧。
吴子虞闻言,眼神略有奇怪地看了一眼赵彦琮,不知何意地轻笑道:“说来,几年前在京城中偶然遇见太子同二殿下的时候,便觉着太子待殿下情义非同一般,如今看来,原来这天家也有手足情深。”
赵彦钺眼皮子猛地一跳,抬眸直直地盯着吴子虞,道:“将军这是何意?”
吴子虞没说话,直起腰来,转身将一叠子的军报拿在手中,侧首对赵彦钺道:“天色不早了,二殿下早些休息,有利于伤口恢复。”
说罢,便在赵彦钺满眼疑惑复杂中离开营帐。
赵彦钺如今体力不支,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都没有多少气力,更不用说挣扎途中还牵扯到了伤口,痛的赵彦钺冷汗都直冒,只能老老实实地躺在床上,等着那蚀骨的疼痛缓解过去。
“但愿,大哥不知道吧……”
赵彦钺抬手摸了摸受伤的地方,腰腹已经缠上了绷带,摸着硬邦邦的,手贱地一戳,眉头都紧紧皱了起来。
然而事实注定不随赵彦钺愿,受伤的当日,这消息就已经往吉州的方向发去,等他醒了的时候,赵彦琮一经知道了赵彦钺重伤。
虽然知道以郑太医的医术,只要不是致命的伤都能救回来,但理智上这么说,可情感上却怎么能放心得下?
故而,翌日一早,唐居楠一见赵彦琮便觉得他神色有些不对劲,似乎是在忧虑什么,可明明昨夜还一切好好的。
耿直男孩唐居楠眼眸微垂,决定还是不过问的为好。
带了赵彦琮在孟阳去了其他地方走走看看,在收到赈灾一行人已平安抵达京城的消息之后,赵彦琮便要动身离开了。
赵彦琮离开的消息并没有藏着掖着,在给老夫人请安之后,便顺口向老夫人请辞。
唐老夫人对这个样貌品行谈吐样样俱佳的少年十分满意,人要走了还有些不舍,还叮嘱唐居楠帮忙打点,别落下什么东西。
唐老夫人还好,其他房的夫人一听赵彦琮要走了,纷纷松了口气。
这几日,自家姑娘没少打听这位严公子的行踪,要不是自己拦着,恐怕都要把人堵在花园里了,简直没个大家闺秀样。
不过也没有办法,谁让这小少年着实会长,一张俊美过分的脸颊太容易吸引小姑娘了,就连她们这些出嫁多年的妇人,见了都要被惊艳三分。
而如今,可算是要走了,自家姑娘也能收收心。
长辈们放心了,姑娘们伤心了。
虽然吧,商人的身份的确太低了,可耐不住人家颜高气质好,脑子还好。当下轻视商人却也没阻拦商人读书,倘若日后嫁了过去规劝读书考个功名什么的,不还是照样能当官夫人。
“什么官夫人,还不是冲着人家一张脸去的?”
被迫听了一耳朵的唐莹水忍不住低声吐槽,看着一个个都伤怀那么俊俏的公子就要走了,还没来得及发展什么时,一身鸡皮疙瘩都要冒出来,简直想抓着胳膊大声逼问她们,是不是忘了之前谁在那里嫌弃人家的?!
“三姐姐,你在说什么?”小姑娘抬起小脑袋,好奇地问着。
唐莹水揉了揉她的小脑袋,道:“没什么,吃你的点心吧。”
小姑娘“哦”了一声,乖巧地捏着点心吃着,而唐莹水则撑着脑袋,百无聊赖地听着姐妹们在那吹赵彦琮的颜。
听着听着,她忽然发现有些不对劲,眼神有些奇怪地往唐二姑娘身上看去,觉着今日的二姐姐是不是有些太过沉闷了?
虽然还是说话吧,但是今天居然没有跟唐大姑娘唱反调?
唐莹水打起精神仔细回想了一下,发现自己的确没有记错。
奇怪了,平日里总要跟人唱反调的唐二姑娘,今日难得的休战了?
唐莹水可不信唐二姑娘是突然就改了性子。
撑着脑袋,眼睛滴溜溜地一转。
明日赵彦琮便要走了,当夜就将东西收好,早早地便熄灯休息,等着明日一早离开。
唐居楠喜欢松竹,在院子里种植了不少,长势喜人,风一吹摇曳婆娑,倒映在地上的影子如水纹般波动。
前院的护院巡逻过去后,一道娇小的影子从阴影处钻了出来,猫着腰,飞快地朝院子的暗门跑了过去。那人身影削瘦,跑动时还不时地左右张望,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吱呀——”
一声轻响,那人推开了偏门,侧身躲了进去,许是太过紧张,脚下一个没注意被绊的一个踉跄,下意识地抓住门框,发出一声比较明显的动静。那人被吓了一跳,慌了神地探出脑袋四处张望,确认无人之后,便闪身躲了进去。
待人将门重新掩好后,另有两个人从树后走了出来,月光清楚地照出她的面容,正是唐莹水和身边的丫鬟。
唐莹水白日里便觉着唐二姑娘有些问题,晚上的时候还特意让人看住了,有什么问题便来通知她一声。果不其然,唐二姑娘心中果然有鬼,只是这一路跟来,怎么就直接去了唐居楠的院子?
“姑娘,现在咱们怎么办?”
丫鬟压低声音问道。
唐莹水咬了咬唇瓣,眸中划过一抹坚定,“还不知道她是不是要对大哥做什么,走,进去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丫鬟犹豫道:“可是夜这么晚了,姑娘你来大公子院子怕是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