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走到赵彦琮的桌子边,随手捡了几本奏折,转身放进赵彦琮的怀里,看着他的眼睛,沉声又严肃地道:“阿琮,这件事,朕不会插手,最后赵彦钺如何,也要看你自己。”
刹那间,那几份奏折在赵彦琮的手里犹如千斤重。
“父皇。”赵彦琮声音有些飘忽,抬头不确信地看着皇帝,问:“父皇,你这是何意?”
皇帝没有继续说话,拍了拍他的肩,道:“阿琮你要知道,一些人,一些事,你只能靠自己。”
而后,便让赵彦琮拿着奏折自行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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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陛下这是何意?”余泽轩翻看了几本奏折,眉头紧蹙。
赵彦琮揉着额头轻叹,道:“父皇这是在说,阿钺如何,要看我自己。”
“陛下就不管了?!”余泽轩低声惊道,“要你一个人去解决?这些世家大族虽然不是顶有权势,但是百年沉淀下来的威势,你一个人又怎么能捍动得了?”
即便是尊贵如皇帝,也不是能够随心所欲,像这些老牌世家,人脉在朝中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可能随着自己的心意便能拔起根来。
皇帝都不能这么做,更不用说赵彦琮了。
想了这一圈下来,余泽轩觉得头疼不已,捏着眉心无力道:“所以,陛下这是要放弃二殿下了吗?”
赵彦琮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道:“阿钺如今在军中崭露锋芒,就连吴将军对他也是称赞有加,送上来的军报无一不是在称赞阿钺的功绩。在北荒十三族没有彻底被打垮之前,父皇不会放弃阿钺。”
赵彦琮明明是用在平常不过的话语缓缓说道,余泽轩却从中听出了浓浓的失落之情。现下天未冷,余泽轩的背脊却窜上一股寒意,下意识地揉了揉胳膊,面上流露出不确信,“这……虎毒不食子,陛下明知你那么看重二皇子,应该不会让你伤心失落的吧?”
赵彦琮却牵起了唇角,笑容有些无力,“阿轩,你忘了吗?我先是太子,才是儿子。阿钺,阿钺是一柄利刃,但能束缚住他的刀鞘,父皇并不放心。此事是父皇给我的磨刀石,亦是……”
赵彦琮顿了顿,眉宇间浮现一抹复杂,“亦是,收服这柄利刃,套上刀鞘的好机会。”
点出来的几个世家皇帝一早就想收拾了,之所以没有腾出手来收拾,也是给赵彦琮一个磨砺立威的机会,同时也是把住赵彦钺把柄的一个机会。
赵彦钺在北境展露出来的才能,让皇帝惊讶的同时也心生了忌惮。
赵彦钺虽然是庶子,与赵彦琮也只差了三岁,若是让他掌握军权,接着赵彦琮对他地不防备,日后生了背心,对赵彦琮是极为不利。
站大统是一回事,可是在绝对的武力面前,一切都只是浮云。
这是皇帝为赵彦琮费心周律思索,是他的一片慈父心肠,但也只为他一人。
赵彦琮心思细密,又何尝不知这是皇帝在费心为他以后登基铺路,可建立在赵彦钺的牺牲上的铺路,赵彦琮宁愿不要。
经赵彦琮这么一解释,余泽轩也明白了其中的关键,更是愈发无语,忍不住吐槽道:“陛下这是……二皇子也是他的血脉,怎就一点儿父子之情也不顾了?”
可事实真相就是,在皇帝眼中,真正的孩子只有余皇后所出的三人,其余的则是给赵彦琮铺路的垫板,冷酷又无情,提现了君王的冷血心肠。
“既然陛下这么决定了,那咱们就要想办法给二皇子洗脱,还有,北境那边,失手一次保不准还会再有第二次,第三次。二皇子他……”
“我已经让暗卫八卫去北境保护阿钺,不会再让阿钺受伤。”赵彦琮道。
赵彦琮身边有暗卫的事情余泽轩是清楚的,闻言便放下心,“你身边的暗卫自然不用说,有他们保护,二殿下一定能够平安。不过,吴将军应该也不会让二殿下出事,你且放心。”
一直绷着心弦的赵彦琮勉强勾了唇角,微微颔首,眸底略过一抹森寒冷意,捏着手指,冷冷道:“看样子,真的是我平时太过好说话了,才一个个地踩着我的脸。既然如此,那孤,也就不用跟他们客气了。”
余泽轩看着逐渐朝黑化的方向发展的赵彦琮,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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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
赵彦钺伤势刚好,伤口结痂也还没落,就提着剑带着人去巡防了。
吴子虞有事离开了几日,一回来就看到赵彦钺面色血色并无多少地带着一大堆人刚巡营进来,眉头不由地一跳。
“将军。”
赵彦钺翻身下马,快步上前,行了一个军礼。
吴子虞看了他几眼,突然抬手朝他一击,赵彦钺猝不及防,只来得及伸手一挡,连连倒退了几步。因着用力过度,伤口隐隐泛痛,面色仅有的血色都退了下去。
吴子虞收手,道:“伤势好了?”
赵彦钺捂着伤口,抿着唇瓣没有做声。
吴子虞唇角略抽,没有继续追究,道:“进来吧。”
赵彦钺点了点头,随着他进了营帐去。
落座之后,吴子虞问了赵彦钺巡防之事,后者答一切正常。而后,吴子虞抬手击掌了几下,赵彦钺眉头一动,不解地看向营帐外。
直接有两个士兵将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人押着进来,强行押着那人下跪。
赵彦钺自那人一进来,眼中的困惑愈发浓郁,不过这明眼一看就是吴子虞的意思,便没有开口询问。
吴子虞看了眼跪在地上的那人,转了眼径直问向赵彦钺,道:“二殿下可认识这人?”
赵彦钺道:“自然认识。将军麾下的郑副将,怎么会不认识。”
吴子虞接着将视线落到那郑副将,冷声喝道:“郑副将,当着二殿下的面,招了吧。”
郑副将垂着要求咕噜一转,狡辩道:“将军让属下说什么?”
吴子虞:“将你干的事,一五一十地说清楚。”
“属下干了什么事?”郑副将抬头反问:“将军不分青红皂白地就将属下拷来,连句分辨的话都不肯让属下说。如今,却让属下在二殿下跟前招认?将军,属下要招认什么?”
声声质问,配上他那言语神色,好一副被委屈冤枉的无辜人。
赵彦钺眉头皱的更深了,伤口隐隐作痛,抬眸冷声道:“吴将军让你说你就直说,扯这些无用的做甚?”
郑副将被赵彦钺这么一说给梗住了一瞬,接着委屈地道:“二殿下说的极是,可是末将的确不知道该说什么啊!”
吴子虞双眸微微一眯,极有威迫地盯着他道:“郑阳,你勾结朝臣,私通外敌,故意谋害二殿下,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赵彦钺一怔,眼睫轻颤,蹙眉看着郑阳,道:“你,私通外敌?”
吴子虞:“…………”
这关注点……是不是少了一个?
郑阳叫冤:“这着实冤枉!吴将军所说的末将一件事都没有做过!吴将军!你怎能颠倒黑白倒打一耙!如此诬陷末将,难不成是要遮掩你的私密!”
赵彦钺盯着他,重复问:“你,私通外敌?”
吴子虞:“…………”
又被梗住了的郑阳忽然感觉心好累。
二殿下,能不能麻烦你关注重点啊!</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