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阿曦走了。”赵彦琮拍了拍赵彦钺的后背,忍着笑意道。
赵彦钺身为习武之人,自然能够听到他掩藏的笑意,刚想抬起的头又立即埋了下去,闷声道:“哥你笑话我。”
赵彦琮咳了咳,正色道:“我怎么会笑话你?好了,这里人来人往的,当心被人认出来。”
这么一说,赵彦钺才不大高兴地从他怀里站了起来。
这么一起来,梳的整齐的头发都有些乱了,打着他哭红的眼睛,怎么看怎么委屈。
赵彦琮鼻翼翕动,抬手将他的头发仔细理了起来,道:“不是说还要一段日子才能回来的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跟父皇母后请过安了没有?”
絮絮叨叨的问话,就如先前每一次从北郊大营回来一般,尽管隔了三年,但一切似乎都没有变。
赵彦钺眼眸深了些许,摇头道:“还没有。听闻哥你醒了,不敢有片刻耽误,只想早日与哥一见。”
赵彦琮眉头微挑:“自己快马加鞭回来的?”
赵彦钺点头:“嗯。”
“你!”赵彦琮深感无力,想骂吧,可看他这样子,自己又怎么舍得?
怪不得眼底下的青灰这么严重。
“我人好好的在宫里,哪里就会有事,需要你这么不顾身体拼命往回赶?”
然而他话音刚落,赵彦钺便抬着一双被红血丝缠绕的眸子死死地盯着看,眸底蕴着莫大的哀伤苦楚,让赵彦琮不由得神色一怔。
“可是哥,”赵彦钺似是回想到了什么,眉眼悲戚地看着他道:“三年前,你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赵彦琮顿时哑然失语。
三年前他也是这么跟他说,自己在城中会很安全,然而最后,自己却……
赵彦琮设身处地一想,自己恐怕也受不住对方这么一说,这简直是在揭开心口的伤疤。
“都过去了。”赵彦琮扯了扯唇角,安慰道:“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
说着,抓着赵彦钺的手往自己的脖颈上一探,温声道:“温热的,脉搏会跳动,我还好好的,阿钺莫怕。”
指腹下,皮肤温热,往下移,能够感受得到脉搏有力的跳动。
是活的。
赵彦钺垂下眼眸,身上那浓到几乎化不开的悲伤消散了不少,赵彦琮随之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将他贴着脖子的手拿了下来,赵彦琮握着他的手腕,道:“阿则他们就在湖边,看见你一定会很开心,我们过去吧。”
赵彦钺:“嗯。”
一路走去,赵彦琮问了不少关于他这三年来发生的事情,虽然绝大部分都是听别人提及过的,但是同赵彦钺自己说是不一样的。
听罢,赵彦琮既是骄傲自豪又是心疼叹气的道:“这三年来,辛苦阿钺了。”
赵彦钺摇头:“不辛苦,只要能帮到哥,我就不觉得有辛苦。”
只要能够帮到赵彦琮,赵彦钺从来不会觉得有多么的劳累,或许落在别人眼中他这是在故意揽权,但,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阿钺。”
沉默了一会儿,赵彦琮忽然抬眸看着赵彦钺,表情严肃,“阿钺,当年,我究竟是怎么被救回来的?我记得那夜你来的时候,我应该是活不了多久的。”
他到底是怎么活过来的,暗卫们不知道,只知道赵彦钺那时候跟疯了一样抱着他去找大夫,结果与他们分散开了,等找到人的时候,他还留有一口气息。
所以他究竟是怎么活过来的,就只有赵彦钺一个人知道。
记得当时听暗六这么说的时候,赵彦琮心中便隐隐有所猜测。
赵彦钺的眼角还残留着殷红,垂眸看他的时候,竟有些妖冶之感。
“哥命不该绝,上苍保佑。”赵彦钺如是说道。
但,赵彦琮不相信。
什么上苍保佑,昔日宇文谦那一剑,分明就是要要了他的命,华佗再世也难将一个生机断绝的人救过来,除非……
赵彦琮想到了宇文谦那个活了百余年的老妖怪,一个人怎么可能能活百余年?必然是有奇遇或者奇宝,亦或者是……
赵彦琮有心想要追问,但眼角余光看到了柳赟他们,便将口中的话咽了下去,道:“今夜,你留在东宫。”
赵彦钺:“大哥久病刚愈,我留在东宫怕是会打扰到大哥休养。”
这明显的推脱之语,赵彦琮岂会由他,冷硬着声道:“你我兄弟许久未见,当抵足夜谈,阿钺,莫不是三年过去了,你要与我生分?”
赵彦钺怎么会愿意与赵彦琮生分!
只是留宿东宫的话,一些事情就瞒不住了。
眼瞅着柳赟等人就要走到跟前,赵彦琮便低声道:“此事便这么定下了,你若不来,孤自会命人将你绑了来。”
赵彦钺:“…………”
“二哥!”
赵彦则和赵彦檀瞧见赵彦钺的时候还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等走上前来发现的确是赵彦钺之后,俩小家伙高兴地直接扑了过来,嚷着“二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二哥我们好想你啊”之类的话。
这三年里赵彦琮昏迷不醒,赵彦钺便肩负起长兄的责任,只要在京城就会陪伴着弟妹,就算离京在外也会时不时地送礼物回来,让几个小家伙一直念叨着他。
赵彦钺挨个儿摸了一下脑袋,沉声问:“我不在京的时候可有听先生的话?功课如何了?”
下意识地例行一问之后,赵彦钺才反应过来,转眸看向赵彦琮,见后者眼中带笑的看着自己,一瞬间的不自在心虚便消散了。
赵彦则赵彦檀二人被问习惯了,乖乖的汇报学习进程。
柳赟抱着困倦睡着了的赵曦在赵彦琮身边站着,下巴一抬,道:“定王殿下对两位小殿下的功课抓的紧,深怕你醒来的时候看到小殿下没有进步会生气。”
赵彦琮微微一笑,语气欣慰:“阿钺从来不会让我失望。”
柳赟也跟着感叹道:“是啊,不言不语就自己承担起来,着实让我们每个人都惊讶。”
赵彦琮眉头一跳,侧眸看向柳赟,后者眉眼之间是熟悉的高傲恣意风流,似乎方才那一番话只是有感而发,并没有什么其他意思。
赵彦琮眼睫轻颤,转眸轻声道:“的确惊讶,他成长的比我想象的还要快,要好。这很好,若是我一直未醒,他这样很好。”
柳赟蹙眉道:“不要胡说。”
“开个玩笑而已。”赵彦琮轻笑一声,然后伸着胳膊道:“将阿曦给我抱一会儿吧。”
柳赟侧身避开,道:“你抱了那么久,胳膊会酸的,还是我抱着吧。”
赵彦琮无奈道:“看样子,你们真是把我当成虚弱病人了。”
柳赟用眼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眼神明显就是在说“难道不是吗”,让赵彦琮一阵好笑。
的确,尽管他现在行走自若,只是到底险命丧黄泉,身子骨亏损极大,看上去就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那边问了话之后,赵彦钺亦是眼神担忧地盯着自己,道:“听阿则说早上便离宫,这一天下来想来也是劳累,不若就此回宫?”
赵彦琮顿默了一下,而后笑道:“也好,阿钺也顺道同我一起回东宫。”
赵彦钺:“…………”</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