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彦钺眸子微转,道:“总比在京城要好。”
那倒也是。
余泽轩看了眼外头,道:“时候不早了,一会儿就该有人过来催着入席,准备着走吧。”
话音刚落,外头就有小厮过来催促了。
余泽轩笑道:“看,我说的吧。”
若是只有余泽轩一人回来,那就是家宴,可惜多了一个赵彦钺,便要划出男女席位来,因着赵彦钺又没有王妃侍妾,女席这边也就是一家子女眷。
余语凝在席位上坐着,旁边一屏风之隔外,便是男席,偶尔还能听到赵彦钺同长辈们说话的声音。
许是过了变声期,褪去了少年的清润,声音低沉了许多,之前说话的时候没有注意,经了赵彦钺那番意外的“告白”之后,现在再一听,若不是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恐怕还以为是个十七八岁的郎君。
但,就单看面容气度身量,一点儿也看不出来才十四岁的模样。
打住!
余语凝,你在乱想些什么?!
捏着筷子的手指紧了紧,余语凝低垂着头,眸底浮现浅浅的恼羞。
“阿凝,阿凝?你怎么了?”
余大夫人的声音令她恍然回神,眨了眨眼睛,茫然道:“阿娘?”
余大夫人略担忧地看着她,问:“方才你二婶跟你说话,半天也不见你回个声。”
余语凝转眸看向余二夫人,讪讪一笑,道:“方才走神了。”
屏风另一边,赵彦钺一心二用,一边同余家长辈说话,一边凝神去听屏风后的动静。
也难为他如此辛苦也没有被发现出什么异常来。
夜宴结束后,同长辈问安过后,余泽轩突然来了兴致,道:“你还没有赏过我家的夜景吧,我带你走走,也算消食。”
赵彦钺想起了傍晚,心思微动,颔首道:“好。”
二人一边游园赏景,一边接着先前断了的话题。
“这一年发生的事,就是我这个远在潜州的都一清二楚,殿下,你可真是令人刮目相看。”余泽轩半是玩笑般调侃道。
赵彦钺的表情依旧淡淡,“罪证俱全,我没做错。”
“没说你做错。”余泽轩叹了口气,道:“只是你动作太快,一些隐藏的危害难以顾全。”
罪证齐全是一回事,可是操之过猛亦会留下难以摆平的后患,更不用说母族式微、受帝王忌惮的z赵彦钺了。
“不快,我便是下一个大哥。”赵彦钺说道。
余泽轩脚步猛然一停。
赵彦琮的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当年也不是没人怀疑过赵彦琮的昏迷不醒便是赵彦钺一手策划的,可后来赵彦钺一系列猛如虎的操作打的人措手不及,等好不容易歇停了,再一看,朝堂几乎变了个模样。
“这样不好吗?待大哥醒来,想要害他的人都没了,对大哥不好吗?”赵彦钺看着余泽轩问道。
余泽轩张了张嘴吧,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好么?
是好。
可他有没有想过,若是皇帝不庇佑他,若是赵彦琮再也醒不来,他这么一路树敌下来,最后能有好下场吗?
余泽轩再一次感受到昔日碧澄湖一案中的无力。
这人,几年都不变。
赵彦钺翘了翘唇角,似乎他脸上的无力无奈的神色取悦到了他,话音中的寒冰都去了半分,道:“表哥,换个角度想,他们忌惮我,也不会对我做什么。”
余泽轩:“…………”
“等表哥醒来,知道你做的这些事后,看他收不收拾你。”拿赵彦钺没办法的余泽轩只能拿着赵彦琮放狠话。
·
赵彦钺的确是来抓在逃犯的,但也的确是有任务来的玢焉。不过任务对象余老太爷不配合,赵彦钺又懒得回京城同一群老狐狸打擂台,索性就在玢焉呆了下来,什么时候磨得余老太爷答应了,什么时候再回去。
当然,在此期间,他还有个人生大事要解决掉。
恰如赵彦钺所担忧的那般,余大夫人早就着手准备余语凝的婚事,先前是怕女儿有了阴影不想嫁人,但经过一年来的观察发现余语凝压根儿不把方嘉耀当一回事,便拉着妯娌张罗起女儿的婚事。
恰好余泽轩也回来,便干脆让他想办法去打探中意的几家公子品行如何,万不可再有一个“方嘉耀”。
而余泽轩在得知自己还有一个如此艰巨的任务时,瞬间呆愣住了。
“阿娘,我,”余泽轩支吾着,余大夫人干脆把候选人名单塞他手里,道:“你什么?你阿姐这一辈子就看你得了,记得用心,要是有半点儿不对,你就把人给我划掉。”
余泽轩将纸条打开一看,眼皮不由得一跳,“阿娘,这好几个不在玢焉。”这让他怎么看?
余大夫人道:“无妨,有几家的正好有事在玢焉。”
“我跟你说,像那种家有侍妾的、爱眠花宿柳的一律划掉。另外,胸无点墨的,爱吹嘘的也划掉。再还有……”
待余大夫人说完女婿标准之后,余泽轩捏着鼻子,无奈地道:“阿娘,这些不是一开始就可以打听的出来吗?”
余大夫人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喉咙,闻言冷哼道:“你当这些个冰人会老实说?那方家知根知底还如此,更不用说那些没打过面的人家。”
余泽轩闻言,眉头一蹙,道:“阿姐是余家嫡长女,自家什么样的不掂量清楚也该上门提亲?”
在余泽轩眼中,余语凝当值得这天底下最好的男儿相配。
可事实上,余语凝年近十九还没有说亲,同龄适龄的好人家哪个不是定了亲成了亲的?少有的也是自身有问题或是庶出子。余语凝乃世家嫡女,不可能让其去做妾、续房或者配庶出子。
这样一来,可供选择的便有限了,而余语凝的年龄也因此在一些人眼中便是一大缺陷,自然敢腆着脸上门求亲。
余大夫人一想到自己好好的女儿,被那方家一蹉跎,什么人都敢上门提亲,气的脑仁一阵一阵的疼。
“好了,这些的我和你二婶看过了,家世虽不及余家,但是也有好处,将来你阿姐嫁过去,也会不敢得罪余家欺负你阿姐。至于品貌,说亲的自然是夸的天花乱坠,我是不敢信,你当弟弟的就多走几趟,好好看人。”
余泽轩将名单收好,道:“阿娘放心,我一定会用心。对了,阿娘,阿姐她知道吗?”
余大夫人道:“与你阿姐说过了,她没什么看法。”
余泽轩下意识蹙了蹙眉头,却没说什么。
待回了自己的院子,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对劲,便打算去找余语凝,一错眼,便见赵彦钺随手打开了他放在桌子上的纸条。
“哎这——”
赵彦钺原本见自己拿错了,正要放下,眼角余光却扫到了一长串的人名及身份介绍,而且个个看上去时男子名字,眸子轻微一缩。
“这是什么?”赵彦钺佯装好奇地问。
余泽轩接了过来,也没有避着的意思,道:“这是我阿娘和二婶选出来的人,让我回头去挨个儿接近打探一下品貌如何。哎对了,正好,你也在这,便与我一道。”
赵彦钺喉咙上下一滚,眼神略微阴沉地扫了一眼那张纸,明知故问道:“打探?做什么?”
余泽轩无奈的挑了挑唇角,道:“还能做什么?自然看看这些人中有哪一个堪为阿姐的良配。可在我看来,这上面的哪一个都不配。”
说着还有愤愤地甩了甩纸条。
赵彦钺面容僵硬了一瞬,故作不经意地好奇问道:“那,表姐她知道吗?”
余泽轩:“自然知道,阿娘不会不顾阿姐的意愿。”
知道,她知道,在知道自己的心意后,还是任由余大夫人给她做主婚事。
“婚姻大事,当慎之又慎,作为表弟,自然是要帮上一帮。”</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