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
右贤王想起了什么,“他说,逃走的时候,隐隐听到身后大营里,有种隆隆的声音。
就像……地震一样。”
大风过。
壮硕胡人的辫发,隐隐而动
“那阿史那万钧呢?
“按先前之约定,”右贤王道,“六弟他派人赚开上城门之后,臣弟带兵攻入,然后在上府兵大营,与他会合。
可臣弟到了,六弟他却不在。
臣弟问了他的手下,还派人全城去找了,六弟都是下落不明。
大汗,六弟当年奉父汗之命潜伏在秦州,就是为了今日帮我大军占据陇右。
如今大功眼见要成,他却不见了。
六弟他从小便很率性,臣弟想,他是不是,有些什么私事做去了?”
壮硕胡人不语。
右贤王又道“大汗,此次陇右之败,损兵折将,臣弟虽不是主将,但也难逃罪责所在。
请大汗责罚!”
他单手抚胸低头,做了个请罪的姿势。
“步臻。”壮硕胡人道。
“在。”右贤王答。
“我记得,你小时候养过马?”
“是。那年莫贺咄叛乱,大汗与父汗随军征战,臣弟便在后方养马。”
“那你说说,养一匹好的战马,得多少工夫?”
“草料、喂食、驯养、上鞍,从幼马到能上阵作战,少不了年的功夫。”
“一匹,年。”
壮硕胡人望着下方远处,那大片的马群
“那十万匹,得多少年?”
右贤王不作声了。
他当然知道,大汗说的“十万匹”,指的正是这次出征的十万大军。
壮硕胡人抬了抬手。
身旁,一个胡骑把弓箭递了过来。
壮硕胡人接过,张弓搭箭,箭尖缓缓转了过来,对着右贤王的头颅。
右贤王依然低着头,瘦削的脸上没有惊慌,腰间那个小小的弯刀鞘,静静不动。
嗖!
利箭擦过右贤王的脸颊,往后方疾飞而去。
远处,一声哀鸣,一头鹿倒在了草丛之中。
“阿妈说好久没见你了,很想你,你去见见她。”壮硕胡人道。
“谢大汗。”
右贤王抚胸再叩首,然后抬头转身,勒住缰绳。
“还有……”
壮硕胡人漠然地,看着右贤王
“以后说话,不要再学唐人那些文绉绉的腔调。三弟,你要记住,你是哪里的人。”
“臣弟遵命。”
右贤王半低下头,声音非常恭敬。
他的右脸颊上,一道狭长的、新的箭伤裂了开来,鲜血流淌而下。
他没有擦。
“去吧。”
“是。”
右贤王背对着壮硕胡人,他的脸上,露出了一种没人看得见的、奇怪的笑。
他一挥鞭,纵马而去。
壮硕胡人目无表情地望着,手里的弓又拉了开来,搭上了一支奇形的箭。
箭身上,一只饿狼刻纹,张牙而啸。
那箭尖,对准了右贤王远去的瘦高身躯。
半空中,一只苍鹰盘旋着,窥视着下方的马群。
“秦州,陇右……”
壮硕胡人的手一动,箭尖朝向了,天上的那只苍鹰
“李唐。”
嗖!
箭如闪电、声如裂帛,划破苍穹而去。</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