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就是元好说的那位郎中?”沈安惠将来人细细打量一番,淡淡道。
“只要银子足够,死人我都能让她跳一跳!”怪郎中晒笑两声,摇了下手里的旗子,还特意把带着字的一面朝她贴近几分。
“您倒是实诚。”
沈安惠勉强挤出了笑,让开了位子,“一万两,若能彻底治好我女儿,还有厚礼相赠。”
莫说区区万两银钱,就算这郎中狮子大开口,要她沈家全部钱财,她也绝不迟疑。
“成交,老夫就喜欢痛快人!”怪郎中在众人惊骇目光下,将旗子甩到墙角,直接扒起了沈舟的眼皮。
“这人太粗暴了,小姐她……”小竹信不过那人,想上前把小姐护起来,沈安惠抬手一挡,冲她摇了下头。
辨认大夫素有一条古例,脾性越古怪,本领越高。
眼前这郎中行为举止都怪到了极致,想必医术也是顶好的,万一真惹急了他,可就得不偿失了。
这般想着,沈安惠便叫小竹去备些果品,耐心在房门外等待。
沈舟觉得身上疼,疼得十分厉害,似是连骨头都被疼碎了。
她忍不住低吟出声,想在黑暗中寻得一丝慰藉,可回应她的只有肩头上更猛烈的刺痛。
“肩头?”沈舟在梦魇中迷失许久,久到快忘了自己的名姓,忽觉有冰水从头上淋下,整个人都激动起来,“季大人!季越同他还活着吗?”
坠落无边黑寂前的一刻,她只记得眼前飘着无数细雨,鲜红鲜红的,迷迷糊糊中似是听见有人用温柔的声音唤她,那身影,再熟悉不过。
“季大人,季大人?”
怪郎中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抹了下嘴角的哈喇子,戳了戳在床上乱动的沈舟:“你的季大人正在闭门思过呢,想见他,就别睡了!”
说完,打了个哈欠,又听了会沈舟的呓语。
结果除了季越同,还是季越同。
“病人的毒已经解了,沈夫人,快给我准备银两来!”怪郎中凑在铜镜前摸了摸眼皮,朝外头嚷了一嗓子。
紧闭的房门登时大开,沈安惠率先冲进来,见沈舟面色红润,眼睛微张,直接崩溃大哭:“我的舟儿啊,你终于醒了,你可把娘给吓死了!”
“娘,对不起,女儿不孝,叫您老挂念了!”沈舟嗓子有些干,费力说出两句话,便轻声咳嗽起来。
沈安惠一时忙了手脚,在她身上又拍又摸:“小竹,快去把参汤端过来,要热的!”
站在后头哭泣的小竹,忙拭去眼泪,见沈舟正朝自己摆手,又哭又笑的往灶台奔去。
“娘,,你怎么瘦成这样了。”沈舟细细端详着沈安惠,见她眼角下有片乌青,愧意填了满心,“女儿一向命大,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老天爷让她穿越一回,绝不会轻易将她的小命收走,虽然自己确实作了些死。
“还有脸说呢,那么毒的一柄箭,想也不想就冲上去挡了,你这孩子,要还人情也不是这么个还法!”沈安惠喂她吃了点粥,心里一松,指着她的鼻子,开始数落起来。
沈舟知她是关心自己,只一个劲的笑。
不过细细想来,她这回可算是亏大了。
那个呆子,这些日子,也不知怎么样了,不知有否受伤,可曾来瞧过她一眼?
沈舟挂念季越同,便直接问出了口,熟料沈安惠听见此言,直接板起了脸:“舟儿,你刚解了毒,除了娘亲便问季大人,你不会是起了什么别的心思吧?”
沈舟愣了下,旋即将头摇个不停:“那日拼杀太过惨烈,我只是惦念他的伤势,要是他死了,女儿的伤不就白受了!”
“他没事,你们那个县丞也被抓起来了。”
沈安惠顿了下,又皱起了眉,“你既然对他并无私情,又为何扑上去给他挡箭,你这身子骨,当真以为是铁打的不成?”
“娘亲说笑,我只是可惜一个清官死在冷箭下太不值当,一时冲动了些。”沈舟也不知自己为何就那么冲了过去,两世为人,她可从没过舍身救人的心思。
不去算计他人就不错了。
“舟儿,以前我总由着你的性子来,未曾管制你的行动,可现今出了这档子事,你以后必须听我的。”沈安惠为她掖了掖被角,神情凝重,“与季越同断掉往来,不要再去县衙了!”
“娘……”沈舟一愣,手指不自觉的扯向了被角。
“别怨娘不通情理,你一个黄花闺女,在外头总是要吃亏的,这回受了伤,下回就可能没了命,你若嫌呆在府中闷烦,娘陪你去外游玩,切不可再去找那个季越同!”
沈舟的身体本就虚,见一向和蔼的娘突然严肃起来,也不好再辩驳什么,只得闷头睡起了觉。</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