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舟望着散落在桌角的文书,讥讽得笑言道:“知州大人无非想牺牲源芜县,用来保护其它县城罢了。”
季越同瞳孔一亮,冲她投去个赞赏的目光。
“你是说,几个县城的流民通通往这边赶,都是他的计划?”楚子行一脸震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没错,流民作乱不能杀,而知州又不肯开仓放粮,就只好用一整个县城的钱粮来压住流民们的暴.动,反正州府下十几个小县,缺一个也不痛不痒。”沈舟嗓音轻细,但说出的话语如千斤之重,将楚子行压得有些透不过气。
“照你这么说,源芜县只能自求多福了?”楚子行望向季越同,眼中依然涌出丝希冀。
“没福可求了,县内早听到风声的富商,已经收拾后家当准备出逃了,我看楚公子你也可以回家筹备一番,估计还能跟他们搭个便车。”沈舟忍着笑,调侃道。
本来只为逗逗眼前这个书袋子,未料季越同竟也一本正经的点了下头,当场把楚子行给吓瘫在地。
沈舟与季越同对视一眼,皆忍不住大笑出声。
“您二位可别跟小生开玩笑了,小生胆子小,经不得吓。”楚子行用袖口擦了下额角细汗,无奈的朝笑个不停的两人望了望。
“其实沈小姐讲的也是实话,如今形势不好,逃跑自是上策。”季越同顿了下,旋即将目光落在沈舟脸上,“但你既然来了,我想,你定是有了办法吧!”
有时候,沈舟也会怀疑,眼前这个看起来有些呆的家伙,是不是在自己脑袋里安个什么高科技芯片。
要不是这里确是古代,她真想把人抓起来好好审问一番。
“没错,城门要开,流民要迎进来,而城内的百姓更要将他们护好。”沈舟说着,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递给了季越同,“为流民在县内搭建个临时收容屋,衣食起居照顾好,便不怕他们扰乱城中百姓。”
“流民足有上万之众,花销巨大,就算把县衙掏空也支撑不起啊!”楚子行负责掌管衙内资产,在心里盘算片刻,便得出个数字,愁眉苦脸的望向季越同。
“具体的支出我已经写在上头了,季大人只负责为流民寻找居所,至于粮食与衣物。”沈舟指了下小本子,冲他挑起眉:“全由沈家包揽。”
七日后,源芜县城门口。
接了指令的守卫军,齐刷刷的候在城墙上,个个背着弓箭、腰间挂着长刀。
待到日头移到城墙正上方时,不到一里外的小土坡上,顿时尘烟滚滚,依稀间,仿佛还能听见小孩的哭声。
军头冲身后打了个手势,负责开闸的士兵点点头,慢慢将城门升起。
那股尘烟似是被城门刺激到,加快了飘来的速度,气势汹汹的朝这边袭来。
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孩子率先从尘雾中冲了出来,面黄肌瘦的,光着的脚还渗着血珠。
紧接着,是几十个摇摇晃晃的男人,互相扶着慢行的老太婆和年轻妇人。
守卫军们互相望了望,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同情。
灾年到来,受苦的永远是最底层的百姓。
“老妈妈,我能冒昧问一下,您后面还有多少灾民,他们什么时候能到,您又是从哪来的?”军头记着县令大人的嘱托,走到个老婆子跟前,将个馒.头递给了她。
那老婆子用仅剩的一只眼瞅了他片刻,枯瘦的指头死死捏住馒.头,嘿嘿笑了两声,转过身,跑得比年轻男人还快。
守卫军又连着问了数人,可那些流民抢到食物便不认人,要么逃要么装聋,愣是一句话也套不出来。
守卫军实在没办法,辨不清暴民与真正老实的流民,只能硬着头皮将人全放进来。
偶尔瞧见几个互相抢夺食物的流民,才命人把他们绑了起来,带回去慢慢审问。
随着进入城门的流民愈多,争吵更凶,守卫军们也变得手忙脚乱起来,早先进了城的流民们见无人看管他们,互相递了个神色,悄悄朝城内街道摸去。
“都小心些,今天卖的不错,待会你们直接去柜台领工钱!”
此时的源芜县,已到了收摊关店的时辰,几个站在外头的老板冲伙计们不停催促着,丝毫没注意到,有几百双贪婪的眼睛正紧紧盯着他们。
“大家一起冲!
不知谁大喊了一声,几个走到拐角的行人吓得一哆嗦,就被几十个臭烘烘的流民围住,不过须臾间,混身上下全被扒了个干净。
“有贼啊!有土匪,救命啊!”
整个街道登时陷入恐慌,还没来的及跑进铺子的一伙计,只觉后脑勺一热,扑通一声栽倒在地。</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