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桃树,高高屹立在彩虹之上。
雨后的娇艳花朵,招摇着盛放成海。
春风席卷起半空零落的花瓣,空气里弥漫着桃花独有的香气,沁人心脾。
我和林川忆,彼此依偎着,坐在桃树云朵般浓郁的阴影下。
光线透过花朵叶片的罅隙,在我们身上投出碎钻般的光斑。
林川忆捧着荷马的《俄狄浦斯王》,指尖轻拈书角翻开来,面无表情地垂眸念出一个充满悲剧色彩的故事——
“忒拜城年轻的王受到神的诅咒,说他将会被自己的儿子杀死。因此即使他迎娶了美貌的皇后,仍然忌惮子嗣的降生。然而一切都逃不过命运,某天国王醉酒,与王后一夜欢好,导致了俄狄浦斯的降生。俄狄浦斯是在忤逆父亲意志的前提下降生的,他的父亲又十分惧怕诅咒成真,于是命人杀死俄狄浦斯……”
也许是在吴妈和林川忆的监督下刚吃过药的关系,也许是林川忆的声音让我觉得格外安心。
困倦的睡意,渐渐袭来,包裹住每一根孱弱的神经,双眸很快不自觉阖在一起,引我陷进了温暖柔软熨帖舒服的甜梦。
睡得太香,以至于我完全没有听到那声年迈的尖叫,更没有听到肉身垂直落体的闷重声响,砸向春日的大地。
直到伴着警车和救护车的鸣笛声,卧室房门被踹开,我在床上被一群警察推醒,才知道……吴妈死了。
哄我睡觉的林川忆不在家,我作为唯一的知情人,被带去了派出所。
坐上警车时,正好看到吴妈头破血流面目全非的尸体。
太阳穴突突跳个不停,哭都哭不出来,甚至有点想笑。
曾经牵着我的手,走进林叔叔家的吴妈;曾经在幼儿园,制止那些家长议论我的吴妈;曾经每天接送我和林川忆上学放学的吴妈;曾经给我和林川忆做了十一年饭的吴妈;曾经被我任性摔饭碗的吴妈;曾经帮我刷掉满墙诅咒的吴妈……怎么可能会死呢?
我不信。
我没法相信。
这一定又是辛慈的恶作剧,或者我的梦还没醒。
林川忆,你快推本公主一把。
本公主允许你掐我脖子,甚至允许你扇我耳光。
只要……能叫醒我。
可是阿,还没抵达派出所,我就在听说吴妈是被推下楼拿花盆砸死的时候,崩溃犯病,喘不上气地吐到昏迷,又被送进了医院。
醒来时,好巧不巧地听见了那个十一年都没再听过的声音。
“林寰宇在公司,林寰宇的儿子在图书馆,都没有作案时间,凶手就是我女儿吗?”
“我女儿房间的花盆,有我女儿的指纹怎么了?凶手不会戴手套吗?”
“对,我女儿是梦游。可梦游自己不摔下去就已经很不合逻辑了,怎么下楼杀人?”
不得不承认,听到罹宏碁维护我的说辞,我甚至感动地哭出了声。
但他接下来直接打给市委书记的电话,却像一盆劈头淋下的冷水,瞬间浇得我透心凉。</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