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却猝不及防地突然挣开保镖,牢牢抱住我的腰,翻身反将我桎梏在胸口。
“你不敢,我敢。”
隐约听见这么一句似笑非笑的话。
我的脊背,毫无防备地狠狠撞在栏杆上,吃痛的身体,压根不容大脑做出反应,便失重地飞出去,华丽丽地和林川忆双双跌入无边的寒江。
带着冰碴的江水,冷飕飕地灌进层层叠叠的臃肿礼服,像刀子在割着我的皮肤,扫到四肢,疼得发麻,浑身所有零件都被冻得完全不听使唤。
场面一片混乱,周遭下饺子似地接二连三响起“噗通”声,林川忆依旧维持着同归于尽的姿势,紧抱着我。
不知呛了多少口水,我的意识,渐渐开始涣散……
我好像又回到了那一天。慕绵流产的那一天。我和纪河分手的那一天。
午夜的车辇,满载着寂寞哽咽的生日快乐歌,洒下点点繁星,驾临初夏的凇城,划破墨色天野。
浴室镜中那具无比陌生的躯壳,做作地蜷缩成婴儿在母亲体内最初的形态,如同一枚崭新纯洁的透明胚胎,纤尘不染,干净得丝毫不像刚满二十岁的我,反而更像禁锢灵魂的牢笼。
某种邪恶的念头,牵引着我当时被酒精麻痹的左手。
指尖寒光凌厉的眉刀,缓缓贴近伤痕累累血肉模糊的右腕,辗转厮磨,贪婪搜索可以割破的新战场,持续带来期盼已久的疼痛。
我终于记起了,五年前,我烂醉如泥的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林川忆和我,都误会了纪河。
当年,其实是我自己割了腕。
那时的草莓奶油蛋糕和洛丽玛丝玫瑰,是纪河为了庆祝我们结婚偷偷订的。
而醉到双商下线的我,深夜听到门铃声,从沙发上爬起来,收到这份惊喜,突然来了一阵愚蠢至极的灵感。
我决定把自己的命,变成纪河永远醒不了的噩梦、永远还不清的良心债,让他以后即使跟别人在一起,也永远忘不掉我这个不散的冤魂。
于是,我浑浑噩噩地捧着蛋糕和玫瑰进了浴室,想自杀报复他。
可动脉很难找准,我又喝醉了没力气,伤口虽然多,却不够深。
血还没流干,我就再次醉死过去了。
后来,我并不像记忆中那样,是自然醒。其实是浴室大门被踹开的巨响吵醒了我。
我也并不是没见过凶手,只是喝得太醉,满脑子想着纪河,记忆产生了错乱而致命的空白。
当时喝到断片的我,想到了自己八成是犯傻寻死,正要自救,却迷迷糊糊看到蛋糕上的蜡烛,全部随风熄灭。
一抹健硕挺拔的身影,破门而入,戴着鸭舌帽的关系,帽檐投下一圈阴影,使得他被水雾蒙上灰白阴翳的面部,越发看不清了。
他狠狠把蛋糕整个扣在我脸上,碾了又碾,然后反复把我摁进浴缸再拉出来,任由我在满池血色玫瑰中,挣扎沉浮,求救无门。
可纪河并没有想杀我。
只不过,也没想救我。
甚至还幼稚地采取了极端手段,教训我不该冲动做傻事。</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