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父母牵挂孩子一样,隔着几条街也能听到自己孩子的声音,碰上惊恐的事情,惊恐的先是自己而未必是孩子。那一份牵挂当真是五感和五内,稍一触及就水满为患。
惊叫是因为红羽毛,红羽毛特别的不对劲。
地面上,床铺和桌椅上,自己和三十八号的身上到处是落下来的红羽毛,红羽毛下雨一样还在下。好像空间张开了一道口子,红羽毛获得了自由,尽情表现自己的飘逸和曼妙。
这是一个小窗口,似乎是可以看见的另一个意识之面。
眼前,一枚红羽毛忽然变大堵住了自己的路,看起来很柔软但是塞满了自己前进的路。路的那一边,一枚中等的红羽毛如同众多红艳的虫子所凝结,也如同红色的刀刃,已经把三十八号腰斩。
隔着羽毛看不清楚,也可能是腰斩了一下,想要腰斩但没有最后腰斩。如刀的羽毛还嵌在腰间,鲜血和羽毛颜色看不出来个层次,只是浓上加浓。
一只手按着,把受斩的地方转到身后,三十八号侧着身子举起另一只手,手上一把小刀闪烁着光华,各种闪电也似的线条像无数经过证明的了数据,在空间中撕开条条黑缝。
在这个光华的后方是映衬着光华的黑光华,像是影子,影子的内容是三十八号抱着自己,张开血盆大嘴露着白厉厉的牙齿正在生食自己,已经咬下一半肩膀了,自己在那里不知生死。
不为敌所屈,同仇敌忾勠力同心,那会加增我们的战意。
而被最敬慕最亲近最放心的人攻入和吞噬,是难以想象的痛苦。什么都空了,谎言和骗局被戳穿,一切的外放和付出都失去了附着,被赶出了家门。
它们再回来的时候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从此一蹶不振。
或那是幻觉、那是幻觉,真实和虚幻之间就真的会出现一段距离,给徘徊的人提供了自由,依依两者间,脉脉不得语。
那才是假的,绝不相信。就是吃秤砣铁了心了,要不就一世英名要不就顽抗到底,没有半点犹豫。
信念这个东西有其自身的特殊性。
信的时候唯恐这个信不够满,就在爱里蜜里调油,相知相惜相死,攻克自己也侵吞对方。形成了念,念头就跑到了人的思维的前面。此念头还带有本身的腐蚀性,看见什么咀嚼什么,都要纳入我这个正统上面来。
念大于人的时候,就成了信仰。
信仰就是收割机,出于我先于我,符合我印证我,我生活在这一片“真空”之下。
所以张晓宇惊叫。
惊声尖叫。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是为了引起自己更大的注意,也是为了对暗示造成分歧,我要分解我的洞裂。
三十八号自然不明白张晓宇看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真实”,他在张晓宇的惊叫中应声而入。和以前一样,红羽毛像一艘小船,正载着张晓宇瞬间而去,在通道中驶向远处。
不一样的是,这次张晓宇和三十八号都是清醒着的。
用“长发披面”的第三式“秀发如水”就够了,长发波动空气波动水纹波动。
羽毛上,两人并肩而立。
其间只有一眼的接触。
三十八号:你的尖叫很逼真啊。
张晓宇:才不是,是你要死了,而且出卖了我,要吃了我。
三十八号:你认为那是真的?
张晓宇:真有三种,一种是逻辑的真,一种是实际的真,一种是幻象的真。逻辑的真也叫天真,本应该的真,最大的真,这个真是个理想。实际的真是发生的真,由于某些因素的影响,逻辑的真就改变了形状和轨迹,实际的真就成了最大的依据。幻象的真是我们真实的真,现在我们在这里,在一起。
三十八号:还是有点糊涂的感觉。
张晓宇:你故意的吧。三种真也叫灵天心天尘天,也就是说的第一层天第二层天和第三层天。在尘天,有物质之天,这就是我们平常的真实,你是病人我是医护。也有意识之天,这就是相对于物质之天的幻象,你我都是分裂者。
三十八号:你对我深信不疑?
张晓宇:这已经难以改变,怕是入髓和刻骨那样没有偏移。
三十八号:……
张晓宇:?
红羽毛似乎认得路,一步步把二人带入地狱。
意识之天不是只有一个天一层天,它有更大的自由更精粹的自由,蛋黄里面还有蛋黄。不知道四季,那就只有三季,没去过四层也就仅知道三层。
在那里最神奇的就是邂逅。
不是这一种:一万年之后,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一伸指把你点出来、点醒,让你知道我当初没有说假话,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就是证明。
不是为了叫你懊悔。</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