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手背用力揉着泪眼,把冷雨也揉进了瞳仁里,哭声盖过了暴雨,一声声凿痛了她原本冷冰的心脏。
“别、别哭了,我这不是来了吗,这不是来了吗……”
叶微澜全身湿漉漉的,也冷得打战,可她还是缓缓张开了手臂走上前将泣不成声的大男人轻轻搂住,像母亲安慰着自己任性哭闹的孩子,柔软的手一下一下在他抽动脊背上拍抚着。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回应他,第一次主动抱他。他激动得宽阔的肩颤动不止,回应她拥抱的手用力得仿佛要将她进自己的血肉中。
“太冷了,我们回去吧,回去好不好?”
雷桀骜哭着点头,忙脱下来身上的风衣盖在她头顶为她遮蔽风雨。
她是他哭着求回来的,放弃尊严求回来的,她是他的宝,他要牢牢攥紧她,拼了命也不能让别人夺走,除非从他尸体上踏过去。
跑车引擎轰鸣冲散了大雨,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而就在数步之遥,被黑暗隐没的卓英爵亦早已浑身湿透,他手中拿着伞,站在滂沱里,无数冷彻暴虐的雨滴击打在他身上,像从天而降的尖利的针,扎得他遍体鳞伤,千疮百孔。
刚刚的一幕,他从头看到了尾,他们所有的亲密都一步步将他往地狱里推。
他从没这么怕过,但当他看到叶微澜主动去拥抱雷桀骜的时候,他的恐惧攀升到了极点,犹如一把闪动寒光的枪直抵他胸口,子弹已经上膛。
不知站了多久,卓英爵终于耗尽了气力,傲岸的身子颓然下坠跪在水洼里。他一拳拳狠狠捶打着地面,泥水溅上他惨白的脸,和着他滚烫的泪顺着脸颊滑落。
……
回到雷桀骜的私人别墅,他们一身狼狈,叶微澜更是累到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快没了,只想一头栽在床上昏睡一场。
“洗洗澡再睡吧。”雷桀骜用力搂着她,吻了吻她凉透的脸颊,又是欢喜又是心疼。
“不洗了……明天再说吧。”叶微澜靠在他怀里,真的合上眼就能睡过去。
“阿莱已经放好热水了,你要累那我帮你洗。”
“我自己来!”
她突然强打起精神的表情扎了雷桀骜的心,他知道她始终在防范他,哪怕他已收获了她一点小小的主动,可离走近她的心扉仍仿佛仍隔着山高水远。
但是今晚,他空前的满足了,来日方长,他相信只要持之以恒就一定能打动她的心。
叶微澜泡过了澡果然驱散了寒冷,她没那么脆,不至于淋点儿雨就打了蔫儿。可她的心却始终阴晦而沉重,稍稍呼吸,便觉耗尽了力气。
卓英爵犹如施暴的亲吻仿佛仍在她唇瓣留有余温,裹挟着他对她满溢的爱与怨,久不消弥。
她擦干了身体,心不在焉地换上了睡衣走出浴室。
此时门外沙发上,雷桀骜正拿着毛巾胡乱擦拭着头发,她突然出现他惊慌失措,来不及戴上那只几乎快要成为他身体一部分的眼罩,只羞赧地背过身去不敢抬头看她。
叶微澜顿时恍然,喉咙涌上烧焦似的干苦,心里很不是滋味。
“洗完就早点儿休息吧,我今晚……去别的房间睡。”
雷桀骜偷偷拿起眼罩,忙起身低头向门外走去。可就在这时叶微澜已追上前一把拽住了他,可他还是不敢转身看她。
“转过来。”
“……”
“转过来,看着我。”
她嗓音低哑,氤氲着强势的命令。她感到他手臂在瑟瑟颤栗,就好像他羞愧见她,他做了对不起她的事。
雷桀骜紧紧抿唇,垂着头转过脸来,她轻轻撩开他湿漉漉的刘海,赫然看到他左眼坍塌了般凹陷的眼窝,坍塌成狼狈的一块畸形的软肉,扼住了她的呼吸。
相较于第一次的恐惧,这一次,她只有心疼。
说一千到一万,他终是为她沦落至此,她不能说自己毫无责任。
“不好看,别看了。”雷桀骜竭力扯起唇角,眼神闪躲。
“以后回到家里,在我面前就不用戴着它了。”叶微澜眼底有点湿润,但还是弯起漂亮的笑容,“天天从早到晚捂着,不难受吗?”
雷桀骜终于克制不住,右眼像泪腺崩溃,再度簌簌落泪。
他缓缓将她抱住,伏在她肩头深深吸气,死掉的左眼不会感动,右眼便承载了双倍的酸楚,如窗外的大雨淋漓。
“我只是怕……吓到你。”</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