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碧莎站在顾青裴的面前,一双眼里蒙着猩红色的泪意。
“你还我的年年!年年!”
面对母亲突然的失控,顾青裴不动不摇,任由她的抓打与挣扎。
如果不是徐韶和顾丰裕拉着,天知道她还能做出什么疯狂的事。
“妈。”
顾青裴半晌开口,吐出有气无力的一个字。
“你别叫我妈!我不是你妈!”
程碧莎早已泣不成声,看向顾青裴的眼睛里,满是愤怨与恨意。
那简直不该是一个母亲,看向儿子应有的眼神……无论是他犯了什么样的错。
只是这一刻的顾青裴,早已没有过多的计较。
他从不轻易示人的那些懊恼与自责,在这一刻,竟像程碧莎的泪水一样汹涌决堤。
“妈……我知道你待年年亲如女儿。可是她得了癌症,她……”
“你胡说!她怎么可能得癌症,她怎么可能是自杀的!一定是你和那个小贱人联合起来害死了她!”
程碧莎抓开顾青裴的手,一道清晰可鉴的血痕骤然浮现在他的手背上。
徐韶皱皱眉,劝顾青裴先躲一躲。作为他身边的资深助理,这样的事,同样免不了由他代为出头。
扶住程碧莎的身子,徐韶劝慰道:“夫人,夫人您冷静点。太太她真的是因为得了肝癌,病灶加深,妊娠被迫终止了。她受不了丧女之痛,所以才做了这样的傻事。我记得太太的母亲也是肝癌过世,对么?这种病都有大概率遗传,我想或许……”
“遗传?遗传个屁!你个外人知道个屁!”
被悲伤与愤怒包围的程碧莎,哪里还顾得上豪门大家的风度与修养?
一把推开徐韶的手,她大吼大叫着,连连爆粗。
“年年,我的年年……她根本就不是……”
“够了!”
一旁沉默许久的顾丰裕终于开口,将声嘶力竭的程碧莎拽到身后。
“人已经没了,你再闹也没了!”
顾丰裕的眼里同样猩红一片,但情绪却远比程碧莎来得理智。
他狠狠盯着顾青裴,口吻一字一顿道:“现在你满意了?你可以跟那个姓何的女人双宿双飞了?我告诉你顾青裴,从今天起,我和你妈就没有你这个儿子!”
说完,顾丰裕转身搂住自己的妻子。两人互相搀扶着,走出这个半壁废墟的房间。
回到车子上,程碧莎依然表情呆滞,口中兀自喃喃。
“年年,我的女儿……我当初,就不应该答应你们的……”
“那又有什么办法呢。”
顾丰裕狠狠一拳砸在皮质的椅背上,长叹一口气。
“事情已经这样了,女儿已经没了,你现在难道真的连仅有的儿子也不要了?我们都这把年纪了……”
“他又不是我儿子!这把年纪了正好,大不了两脚往棺材里一跳,我陪我女儿去!”
程碧莎尖着嗓音,大叫出声。
可是下一秒,就被顾丰裕整个捂住了口鼻。
“你干什么!叫这么大声,生怕别人听不到么?”
“听到又怎样?”
程碧莎苦笑着落泪,口吻喃喃道:“二十几年了,我每天都在后悔……早知道当初,你又何必守着我这个再也下不出蛋的母鸡!你随便再找个年轻大姑娘不就行了?想生几个儿子,就生几个儿子!我带着年年自己过!”
“碧莎,你又说这种话。你明知道我心里除了你,压根就没有过别的女人……”
顾丰裕心中一疼,反手将程碧莎拉入怀中。
两个年过半百的人,就这样坐在大雨之中的车内。相拥着,叹息着。</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