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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又北二百八十里,曰石者之山,其上无草木,多瑶、碧。泚水出焉,西流注于河。有兽焉,其状如豹,而文题白身,名曰孟极,是善伏,其鸣自呼。
——《山海经·北山一经》
这暴雨下起来没完没了,好像要把压抑了十来天的劲头一下子释放出来。官道旁边停了十几辆马车,每个车上都盖着厚厚的防雨布,车头插的小旗已经被雨水淋得湿漉漉的,旗上的“胜”字被卷在里面,隐隐约约才能看得到。
马车跟前有十几个带着斗笠的人或坐或站,他们绑腿护腕,缁衣马裤,正是镖师的打扮。在这一行人的最后头,一个年轻的后生蹲在地上,他看了看前头在雨中待得安稳的众人,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往旁边人跟前挪了挪,小声说道:
“王叔,还有十多里的路就到了,为啥停下了?这再不赶路,天黑之前还能到吗?”
他叫王叔的这人全名王显,在胜威镖局待了十多年,是个十分有经验的老镖师。王显把手中打湿了的最后一块饼塞进嘴里,对着那小后生勾了勾手指。
“过来。”
小后生赶紧凑上前去,谁知道脑门上立刻就挨了一下打,疼得他差点跌坐在地。
“王叔!”
王显把手伸到雨里,就着雨水洗了洗手,然后才慢条斯理地说:
“小海,这是你第几次走镖?”
小海揉着脑门说:
“第一次啊。”
“你一直想认我做师父,对吧?”
小海闻言赶紧又挨到王显身边,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
“嗯嗯,王叔你终于同意了?”
王显摆了摆手指。
“说拜师还为时过早,不过既然你愿意听我的,我就先教你当镖师最重要的一条。”
“王叔你说。”
王显压低了声音开口道:
“想要当一个好的镖师,第一就要做到,耳聋眼瞎,装疯卖傻。”
小海以为自己听错了。
“王叔,你说……啥?”
“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听的不听,不该问的不问。雇主和镖头在前头,凡事自有人定夺,与你我何关?只要做好你自己该做的就行了。”
听完王显的解释,小海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王叔说得有道理。”
刚说完,他就看见有两人穿过雨幕大步往这边走过来。小海假装不经意地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顺势往后面走了两步,和王显一下拉开了距离。
王显见他此举,不用看就知道是谁过来了。他低着头去蹭靴子上的泥点,直到头顶上传来一个严肃的声音。
“老王。”
王显这才抬起头,脸上挂着笑。
“总镖头。”
来的人正是胜威镖局的总镖头魏虎和这次委托的雇主何掌柜。魏虎踢了踢王显的小腿,开口问道:
“你看这天,多久能停?”
王显顺口说道:
“天公降雨,岂是我等凡人能预料……”
话没说完,就听魏虎冷笑着说:
“别拿你那一套装傻充愣的能耐在我跟前显眼,不说我就打了。”
王显看了看他腰间的佩刀,这才不太情愿地站起身来。他眯着眼睛往天边看了看,黑云密布,天色沉沉让人辨不清此时何时。
“用不了一个时辰,能停片刻。”
“片刻是多久?”
“这可就不好说了,性子慢的人就是一眨眼,性子急的人就是一顿饭。”
说完之后,他就感到一道凌厉的目光在他脸上扫来扫去,显然是魏虎嫌他话多,已经不耐烦了。
“再多废一句话,你就能知道我的刀性子急还是慢了。”
“反正雨还下着,多说几句怎么了,你这人真是没情趣。”
王显撇了撇嘴,接着道:
“不管片刻是多久,行二十里路自当是没有问题的。”
魏虎得到了想听的回答,一句话都没有多说,转身便离开了。
倒是他身边的何掌柜好像半信半疑的样子,走得远了还依稀能听见他的声音透过雨声传过来。
“这人看起来不怎么靠谱,他的话能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