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看远处行宫的屋顶,确定已在三公里范围外,才缓缓开口:“罗瑞他虽然不被父亲认可,但我这个长兄不能放弃他。”
多洛莉丝与王子并肩走着,听他述说自己一直以来对弟弟的关注和期望:
“说实话,罗瑞他比我这个哥哥强多了。小小年纪建立起‘秘盟’,得到人类五国的认可,更与龙帝交好。如果他能回来,必能成为妖精族繁荣的助力。
“我原本想,如果你能与罗瑞成婚,以阿奈家在妖精族的威望,我再劝说其他几个家族,或许能说服父亲接纳罗瑞。可没想到……”
“感情的事情,谁能说得准呢?”多洛莉丝叹息着,看向天空,晴了一日后,今天城外又是乌云密布,狂风大作。
“多洛莉丝,不要灰心。”王子安慰道,“如果谣言属实,你我更应该努力将他二人分开。”
“殿下,”多洛莉丝此时觉着王子实在单纯,“您也说他们俩已到了外人无法插足的地步,那我们还有什么办法呢?”
“就像你哥哥说的,多洛莉丝,”王子却不这么想,“世事难料。死亡如影随形。”
一时间,多洛莉丝如被扼住了喉咙般呼吸困难,大脑无法对王子说的话做出反应。
殿下这是何意?
死亡如影随形。难道是说妖精族已经有了诛杀朱尔的念头?
“秘皇”若知晓,他会如何反应?更重要的是,如果妖精族得手,那么“秘皇”……
她知道这样的后果不堪设想,然而内心深处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却很期待。
“殿下,还请详细核实谣言的真伪。如果谣言并不属实,还请您在陛下面前为她多美言几句。”
她还能说什么?即使谣言不实,妖精王也不会喜欢朱尔。所以她知道,她说这句话不是为了朱尔,而是为了自己,为了成全自己在外人心目中那美丽善良的形象而已。
带着小小的愧疚,多洛莉丝来到魔法学院,走进玛希此刻一人独居的寝室,意料之中的看到自己的学生已经很认真地在自行练习。
但是她今天好像有点认真过头了,满脸的汗水,魔法阵闪着奇怪的光芒,而作为练习对象的兔子,则不安地在笼中乱窜。
“玛希。”多洛莉丝喊了一声,试图让她停下来,但是她没有听到。
多洛莉丝再次喊了几声,玛希仍是无动于衷,继续折磨着笼中兔子。那只无辜的兔子,已经开始不断地撞击笼子的栅栏。
“玛希!”多洛莉丝明白自己必须做出干预了,她将手搭在了玛希的肩膀上。
伤心,如苦涩的泪水,和着阿诺德迟迟不回答的情景,潮涌而来。夹杂着朱尔嘲笑的表情,辛辣的痛恨,灼烧多洛莉丝的心门。
不过这种程度的痛苦,对多洛莉丝而言,并不可怕。她沉着地按下手,让自己的思绪如潺潺溪水般缓缓流入玛希滚烫的情感,仿佛冷水浇入火热的锅内,冒起阵阵白烟,迷了多洛莉丝的双眼,也迷了她的心绪。
迷雾中她看到,朱尔倒在血泊中,已没了生命迹象,“秘皇”痛不欲生地抱着心上人的尸身,发狂地攻击可能的敌人。而她,如一袭和风,拂在“秘皇”的肩上,抚慰他淌着血的心,渐渐地他不再伤心,不再哭泣,也慢慢地将多洛莉丝迎入自己的心扉,两人携手走在妖精森林里,他在她的耳畔亲昵细语,许下一生的诺言。
“啊!”多洛莉丝此时惊觉自己的失态,连忙抽回了手,她的脸颊发烫,心跳加速。
天哪,她怎么会被玛希影响呢?多洛莉丝悔恨自己的大意,竟然冒出这般的想法。全是殿下和兄长的错!
“老师。”玛希停止了魔法阵,正望着自己。
“玛希,我不是说过了吗?心系魔法需要心静,你代入过多自己的情绪了。”多洛莉丝试图通过批评学生来掩盖自己的失态。
“老师,也想‘血魔女’死吧!”玛希却像没有听到她的话似的,自顾问多洛莉丝那个可怕的问题。
也?“也”是何意?多洛莉丝盯着自己的学生,吃惊地想,玛希对朱尔的恨已到了这种地步了吗?
玛希还在等自己回答。多洛莉丝慌张地移开目光,她不敢回答。说不想,玛希估计刚才已看到自己的心境,若否认,只会失去自己在学生心中的威严。说想……同样会被玛希认为,她不过是个和自己一样,被情感冲昏了头脑的女人,她那圣洁纯良的形象将在学生心中崩塌。
她该怎么办?看着笼中已昏厥的兔子,多洛莉丝此刻很希望自己也就此失去意识,来躲避学生的问题。
“老师!”见她不回答,玛希上前抓住她的双手,但立刻被多洛莉丝挣脱了,“老师,‘血魔***险狠毒,她的存在只会让周边的人,甚至整个世界遭受不幸。”
“玛希,你何出此言哪?”惊异于学生的言辞,多洛莉丝劝说道,“朱尔虽然性情有些古怪,但是她一直在帮助大家。十年前的‘血境之战’,因为有她,布恩德斯才保住了边境。奥斯比尔内战,也是她劝说‘秘皇’加入,才加快了内战的结束。还有龙族大战……”
“龙族大战,她默许爱莱塔和我们去龙族,真的只是参战吗?”玛希打断了她的话,“您知道吗?在龙族时,爱莱塔曾被巫师团蛊惑,对我们下迷药,将‘秘皇’和几位上将抓进了巫师团的基地。”
“秘皇”曾被巫师团俘虏?这件事如一击重拳打在多洛莉丝的心头。巫师团一直没有放弃对绑架“秘皇”,但皆未成功,即使是在“秘皇”年幼、能力尚未启蒙时,巫师团也未能成功。可此次为何却能如此轻而易举地得逞?果然是朱尔的缘故吗?
“殿下没有事吧?”多洛莉丝关切地问。圣启那日见到他与平日并无二样,应该是没事的。
“具体的不太清楚,战争结束时看到他满身伤痕地回来。据说是对战了巫师团部长。”玛希回答。
“只是外在的伤痕吗?”多洛莉丝担忧着。巫师团还不可能无能到什么都没做,就让“秘皇”逃脱了。
不!更重要的是,从未被巫师团得手的“秘皇”这次怎会如此轻敌?迷药?爱莱塔一个小小的魔法使,竟然用迷药就能俘虏“秘皇”和龙族上将。说出去,根本没人会信。
“爱莱塔只是用迷药?”她再次确认道。
玛希点点头,补充说:“迷药下在了‘血魔女’送来的点心里。”
朱尔!多洛莉丝此刻心中再次浮现朱尔倒卧血泊的情景。她没有发现自己已握紧了双拳,眉宇间升起一股杀气。
“殿下自幼年起就被巫师团攻击过几回,但是皆没有让他们得手。而这次……”她喃喃道,根本没有细想这些话被玛希听到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这次却因为‘血魔女’的关系,他被巫师团轻而易举地抓住了。”玛希替她说完后半句话,“所以,老师,您看到了吗?‘血魔女’看似救助他人的行为,却不断地给在乎她的人带来伤害。阿诺德也是。阿诺德本是负责保护她的,却被派去保护爱莱塔和我们。如果阿诺德没有得到这个命令,没有去龙族,他就不会……”
看着和自己一样受着情伤的学生伤心不已,多洛莉丝有些动摇了。
谣言可能有虚,但是“秘皇”因她被俘,因她受伤,却是实情。包括被卷进谣言,眼看着要与妖精族起冲突,也是因为和朱尔走得太近。
想着种种事实,多洛莉丝心中的念头变得坚定。
“玛希,你是学生,第一责任是学好你的心系魔法。至于朱尔,”多洛莉丝说,“她不是你能对付的。即使是我,也没有获胜的把握。”
“难道我们就得看着她兴风作浪不成?”玛希激动地叫着。
“世事难料,死亡如影随形。”多洛莉丝似在回答学生,又像在自语,“必然有很多人看不惯她的行为,我们又何必急在一时。”
“老师,您的意思是?”
“魔法团大劫在即,”多洛莉丝转头看向窗外,“未来这一年必是风起云涌,充满无限可能的一年。”</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