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老先生本是要下人动手,但赵彦琮担心万一柳赟突然一个拳头打出去,那下人也得去了半条命,便决定自己亲自上。
顾老先生和余泽轩自然不同意,但是拗不过他,只好在一旁盯着他动手绑柳赟。
这绳索刚把柳赟的双手缠绕起来,这个家伙忽然睁开眼,与赵彦琮低垂的双眼对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之下,柳赟眨了眨眼,无神的双瞳重新聚焦,看了看赵彦琮,转了转眼珠子往下一看,沙哑的声音迷惑的响起:“殿下,你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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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醒了,那这绳子就可以不用绑了。
虽然不用绑,但到底被柳赟抓了个现行,尽管事出有因,但柳赟还是忍不住地往赵彦琮的方向投递了几记幽怨的眼神。
“你梦里到底梦见了什么?看你这架势,像是在跟人动手。”余泽轩倒了一杯热茶递给柳赟,开口调侃道。
柳赟一手捧着热茶,一手握拳捶了捶泛着酸胀疼痛的额角,道:“的确是在动手,不过不是和人,是和尸体。”
尸体?!
这可就有些劲爆了。
幸好顾老先生年岁大了,又照看了柳赟多时精力不济,在柳赟醒来之后就回去了,不然要是听到柳赟居然做了这么一个梦,恐怕就要亲手给他灌药。
“什么尸体?”余泽轩接着问。
柳赟顿默了一下,脸色有些苍白地道:“就是当时碧澄湖死的那些人,被箭射死的,掉水里淹死的,都复活了似的朝我围过来,还喊着‘还我命来’,死相一个赛一个的惨,真是回忆一下犯一次恶心,连隔夜饭都能吐出来的那种恶心。”
看着他因着回忆更加苍白了的面孔,足以说明这个梦有多么的血腥。
余泽轩同情地看着他,道:“你这梦做几天了?”
柳赟揉着额头,道:“两三天了吧。”
两三天,也就是当时去看苍忧的时候,如果柳赟这个症状真如他们所猜测那般,那苍忧应该就是在那时候动的手。
可是那时候人都被绑住了,怎么动的手?
那时候……
那时候……
苍忧将柳赟激怒,柳赟怒火冲天地打了他一拳,还险些杀了他……
打了一拳……
险些杀他……
余泽轩瞬间灵光一闪,想明白了其中关键。
原来当天,苍忧故意激怒柳赟并不是逼着柳赟动手杀他,而是要和柳赟身体接触好下手!
或许也不一定是柳赟,只是那样的情况之下,他自己本就不会有多生气,相较之下,柳赟的行为便更容易去预测!
想明白了的余泽轩看向柳赟的眼神更加难言复杂,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家伙,真是被苍忧猜的死死的。
许是余泽轩的眼神着实古怪,看的柳赟都发觉到不对劲,蹙着眉头问:“余泽轩你干什么这么看着我?”
余泽轩叹了一口气,将自己所猜测的以及先前和赵彦琮推导出来的一一详细地给柳赟说了。
如此复杂的事情听完之后,柳赟感觉自己的脑仁更加地抽痛,同时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苍忧小人!竟然这么暗算我!”柳赟气的直接站起了身,额头青筋暴起,熊熊怒火在身后燃烧,结果因为起的太猛,一个身子不稳就给晃悠跌回床上。
“你还是先歇着吧,别把自己给折了进去。”
余泽轩一边说着他一边过去给他把脉。
柳赟气不过,道:“我自认待他诚心,不曾委屈了他半分!就算是抱着目的,这么久了,养猫养狗都有了感情,居然毫不犹豫就给我下狠手!还给我设套害我!!”
柳赟越想越生气,越想越憋屈,恨不能现在就提剑冲进地牢把苍忧大卸八块!
“苍忧本就是另有目的在你身边,怎可能会被你的‘诚心’感动。”余泽轩收回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悠悠说道。
柳赟:“你!”
余泽轩懒得搭理这个做噩梦都把脑子给做没了的二货,对赵彦琮一颔首,神色收敛,眉宇一压,道:“柳赟的脉象虚浮无力,的确是体虚症状。”
柳赟一愣:“好好的,我怎么就——”
体虚,噩梦。
他已经中了两个。
而前世的时候,赵彦琮撑了至多不过一月就“病故”。
赵彦琮的神色骤然变得难看,柳赟瞧了也猜出这件事可能比想象的还要严重,故作玩笑放松的神色一收,声线微微颤抖地问:“殿下,我是不是,很快就要——”
“休要胡说!”余泽轩急忙打断,恶狠狠地瞪着他,“如今我们已经知道是何原因,就能找出救你的法子。我和表哥不会让你——谁也不能!”
话,是恶狠狠地说,似乎这样就有信心救他,然而声音却隐有哽咽,充斥着说不尽的害怕,眼眶还泛起了红。
说到底,不过都是十一二岁的小少年,纵然被称作神童,仿佛什么都难不倒一般,但是在死亡的面前,他们是会害怕的,是会无措的。
“你等着,我一定会救你。”
余泽轩死死地捏着柳赟的胳膊,垂着眼睫发誓道。
柳赟眨了眨眼睛,抬头将眼角的泪光给逼了回去,用平时吊儿郎当的口气道:“行啊,我等着,你不是要当神医么,我就看看你这个余小神医究竟有几分本事。”
“呜——”
一丝变了腔的哭音从余泽轩紧咬的唇缝间溢出,不由自主地吸了吸鼻子,却泄露出更多断续的哭音。
“哎,你这……”柳赟红着眼眶,手足无措,“不是,是我要死了,我还没哭呢你哭个什么?”
“都说了不准说自己死!”余泽轩抬着一双泪水濛濛的眼睛狠狠地瞪着柳赟,说话间哭音明显,意识到自己失态之后,余泽轩扭过头去,抬着胳膊狠狠一擦脸颊,用力之大,让柳赟都怀疑他是不是都擦掉一层脸皮了。
“你这家伙,怎么口里一点儿忌讳也没有!”余泽轩说的生气,干脆一手打了他一掌以泄怒。
柳赟猝不及防地被一掌打倒在床上,呲着牙道:“这还真是体虚,居然被你一掌打倒在床上。”
余泽轩:“…………”
赵彦琮心中原还有些悲伤无力,被这俩人这么一闹,竟然消散了大半。
“行了,别闹了。阿赟,你现在最好不要乱动,太医给你开了药你就好好吃,虽然不能治根,好歹能补补身子多撑一段时日。“
叮嘱完柳赟之后,赵彦琮看向余泽轩,道:“阿轩,你留下看着他,若是睡着了就把他捆起来。”
余泽轩:“是。”
“捆起来”三个字着实太有画面感,让柳赟一下子想起刚睁开眼时、自己差点儿被赵彦琮绑成个螃蟹的惨状。
柳赟顿时头皮一麻,吞咽了一下,道:“这……就不用了吧?”
余泽轩瞥了他一眼,道:“我可打不过你,不把你绑着,我自己还要不要命了。”
柳赟:“……行吧。”
于是乎,余泽轩就留在顾府照看柳赟,只要他撑不住睡着了,就把人捆起来。
“其实我觉得,现在绑起来就可以了,反正你现在体虚哪里也去不了,干脆就捆在床上得了。”余泽轩掂了掂手里的绳子,若有所思地道。
对此,柳赟只回他一个“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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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不见阳光,故而常年阴冷,在这里待久了,骨头缝都渗透着寒意。
苍忧就坐在冰冷的地上,抬头看着来人,唇角勾起一抹笑。
“柳赟,还好么?”</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