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仔细回忆了一下,开口道:
“他们来的时候,他身边那个孩子每天抱着个包袱,神神秘秘的,出门就带上,不知去做什么。但是有一天那个包袱突然就不见了,我还以为是当了,后来隐约听那个孩子挺开心地说是找什么人打开了,他们走好像就是去见那个人了吧。”
打开……
应当是那个紫檀木的匣子吧。
听到这里,李清荷终于不得不相信,掌柜的口中说的人,真的就是梁伯渊。可是骨瘦如柴是怎么回事?面无血色是怎么回事?没饭吃又是怎么回事?
李清荷脚下站不住了,她踉跄了一下,香梅赶紧扶住她,关切地问:
“小姐,没事吧?”
李清荷摆摆手,接着问道:
“那他们走了就没有再回来?”
掌柜的摇摇头。
“没有。”
然后他打量着李清荷,开口道:
“这位小姐,我是不知道你找他是为寻仇还是怎么样,不过我劝你一句,你还是放弃吧,他自从住到我这里来就没出过房门,走的时候更是得让人扶着才能勉强走几步,我估计他离开我这也就还能熬两天了,这还是我多说着呢。”
李清荷好像没听见他后来的这番话,又问道:
“那这玉佩,你是怎么得来的?”
掌柜的听着她说话的语气一下子冲着自己来了,赶紧解释道:
“这可不是我趁人之危抢的,是他走之前让我帮他准备热水沐浴,再准备两件新衣服给我的报酬。”
李清荷盯着他。
“真的?”
掌柜的不知为什么,看着李清荷的眼神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他举起三根手指对着天,开口道:
“我对天发誓,如有半句谎话,就让我死无全尸。”
“他可还说过什么别的话?”
掌柜的都要急出汗来了。
“真的没有了……”
不对,他上马车之后还对自己说了句什么来着?
“他他,他好像还说什么把这玉佩视如珍宝,我要是不急着用钱就先留一留,但是也没说为什么……”
“还有什么?!”
掌柜的费尽吃奶的力气想,实在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小姐,这事情已经过了这么多天了,再说我这人来人往的,哪一个人说了什么话我早就忘了,也就是对他印象比较深,能记起这么多就是我的极限了。”
李清荷垂眸,安安静静地站了许久,香梅怕她难过又不敢打扰她,正不知该不该说话的时候,就听李清荷轻声开口道:
“我想去看看他住的地方。”
掌柜的恨不得早早地打发走这尊大神,忙不迭地说:
“可以可以,小姐跟我来。”
走到梁伯渊之前住的柴房门口,掌柜的先进去把蜡烛点上,然后对李清荷说:
“这就是他的房间。”
也许是自己都不好意思把这样的屋子称为房间,掌柜的讪笑着又解释了一句:
“我们这小客栈,条件都是这样的,都,都差不多,差不多。”
李清荷进去,转身将香梅和侍卫都挡在了门外。
“你们在外面等着。”
然后便关上了门。
这福源客栈地点偏僻,来往的人并不多,这间柴房估计从梁伯渊走后便再没有人住进来过,所以掌柜的也没有打扫,屋子里潮湿和腐败的气味混在一起,再被闷热的天气锁在这密不透风的地方,让人一时难以喘息。
李清荷忍着污浊的空气,眼睛一点一点适应了房间中的昏暗。她走到稻草铺的床边看了很久,然后她蹲下来,手指轻轻地在墙上拂过,一寸一寸,一点也没有落下。
就在放着枕头的侧面墙上,她摸到了凹凸不平的痕迹。
李清荷也不管稻草上铺的床褥有多么肮脏不堪,她一下跪在了上面,低下头去看墙上的痕迹。
那痕迹是用石头一点一点磨出来的,划得很浅,一看就知道刻的人没有什么力气。痕迹很好辨认,因为他的画功,比善德城出名的画师还要好得多。
墙上刻的是一朵并蒂的莲花,和玉佩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荷儿,我昨天把你画在我的床边了。”
“侧过头就能看见你,我连梦都是称心快意的。”
“以后我们的孩子,女孩就叫芙儿,男孩就叫渠儿,好不好?”
“我为什么要知羞呢,我爱你,当然想与你生娃娃了。”
“芙儿是你,蕖儿也是你,我梁伯渊一生的所有,都是你。”
李清荷头靠在墙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所以你允诺我的事,你都没有食言,全部都做到了。</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