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纪河的眉眼,在惊喜中轻颤,我本想趁他俯身亲吻我的嘴角,说点什么。
奈何这场盛大的婚礼,不仅寂寞,还很啰嗦,压根不给我讲悄悄话的机会。
主持人立马多事地命令我俩,一拜天地,二拜亲朋,夫妻对拜。
紧接着,胡薪羽父母便配合主持人,登台念起了洗白致辞,在祝福我的同时,郑重声明了胡薪羽毁容失踪与我无关,并且真诚满满地恳求我说:“宫小姐,今天才发现,您也有女儿,希望您能体谅我们的心情,帮我们找到薪羽。”
再然后,吴妈的儿子儿媳,也带着徐伟博,用同样的套路祝我新婚快乐,并且说:“她老人家在天堂看到您出嫁,一定也会很欣慰。”
好不容易切了蛋糕,开了香槟,喝了交杯酒。
同纪河携手按动电钮开启游轮以后,主持人又麻烦地请宾客将祝福写在氢气球上,还要求我和纪河将“爱的誓约”写在信笺上,署名装入漂流瓶。
当主持人继续念着词:“气球缓缓升起,天空见证此刻的幸福,滚滚江水,也在为你们的爱情誓约作证。”
我终于趁着人群放飞气球,在抛出漂流瓶的那一秒,抓住纪河戴着婚戒的左手,向他发出了最后通牒。
“纪河,你知道吗?我什么都没写。”
“其实我送你这枚钻戒,是为了让你知道……虽然,我不放手,你就死都不能走。但是,你给我什么,我就还你什么。”
“你敢对我不忠,我就敢让你绿成帽子王。你敢给我谎言,我就敢还你欺骗。你给我爱,我就还你爱。你给我恨,我就还你恨。你想要我死,我就拉你一起下地狱。”
原谅我是个死要面子的胆小鬼,太怕得不到真心。
大喜的日子,几乎说遍了不吉利的话,满嘴尽是绿阿、骗阿、恨阿、死阿。
纪河顿了顿,惨白着脸,双唇失色,眼眶泛潮,眼角、鼻端、颧骨却通红。
极为短暂的沉默后,他很快不出所料般再度虚弱地点了点头,气若游丝地俯头,在我耳际含笑喷洒着滚烫的呼吸。
“傻沫沫,你什么都不用写,我写就够了。就像你甚至不用爱我,只要被我爱就够了。这么多年梦寐以求的婚礼,终于平平安安如愿以偿地实现了,下地狱又怎么样?你记住,我给你的一切,都不是为了要你还。我只是因为爱你而爱你。”
没太听懂他最后那串绕口令,我刚要接着说——
我决定给他第四次机会,再信他最后一次。
他若骗我,我们的婚姻,将会是他的地狱。
他忽然不受控地重重将我扑倒在地上,低哑着嗓子,柔凉戏谑地补了一句话。
粗重的鼻息,证明他还没有死。
炽热的体温,像煮熟的大闸蟹。
额头的冷汗,蹭花了我左颊的粉底。
左腿渗出的鲜血,染红了他的白色西裤,浸透了我的黑色婚纱。
仿佛猩红的黄泉烈火,妄图烧毁灵魂尽头未曾开启的末日王城。
那一秒,我终于记起了,无论纪河在我面前装得多健康,他都依然是个刚做完开颅手术不久的淋巴癌晚期患者。
那一秒,我想到了外伤、感染、炎症,很可能重新击溃他。我想到了他会死。
那一秒,我彻彻底底地败了。</div>